首夏过西园得乐字

明 · 杨慎

译文

青云何飘飘,华彩远挥霍。

天上的流云多么轻盈飘逸,绚烂的光彩在远方挥洒变幻。

阿阁翼景龙,出皋伴鸣鹤。

四面有檐的楼阁如羽翼般迎着朝阳,出水的高地上伴着鸣叫的白鹤。

信宿访烟霞,夙尚本丘壑。

连住两夜来寻访山林的烟霞胜景,我平素的志趣本来就在山水丘壑之间。

赫曦中陆永,夏气南荣薄。

骄阳长久地照耀着中原大地,初夏的气息已悄然临近南面的屋檐。

游树列丰茸,行栏护花药。

游览道旁的树木排列得丰茂柔密,一行行栏杆护围着花草和药圃。

还近竹林游,遂动兰池作。

又走近竹林中漫步游赏,于是引发了如兰亭雅集一般的诗兴。

甘瓜浮清泉,碧盌冻寒酪。

甜瓜浮浸在清凉的泉水中,碧绿的瓷碗盛着冰镇的酥酪。

芰制凫鹥亲,林籁宫商错。

身着荷叶裁制的衣裳与水鸟凫鹥相亲近,林间的风声如同宫商之音交错鸣响。

妙理寄沉冥,兴怀在歌咢。

玄妙的道理寄托在深沉静默之中,抒发情怀全凭放声高歌。

悠然庄舄心,试诵思归乐。

怀着如越人庄舄那样悠远绵长的思乡之心,试着吟诵起渴望归乡的乐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慎早年居京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题中"得乐字"表明这是分韵赋诗之作,参与雅集者各分一韵而成篇。时值初夏(首夏),诗人与同好游赏西园,借园林山水之乐抒写怀抱。诗中既有对园林景物的细腻描摹,也寄寓了诗人对山林隐逸生活的向往,以及在仕隐之间的微妙心绪,体现了明代文人"身在魏阙,心在江湖"的典型心态。

逐句解读

「青云何飘飘,华彩远挥霍」:起笔以天际流云起兴,白云飘荡绚烂,光影变幻挥洒于远方,营造出高远开阔的背景。

「阿阁翼景龙,出皋伴鸣鹤」:四面有溜的楼阁如凤翼舒展,迎接朝阳;水边高地有白鹤相伴而鸣,写西园建筑的壮丽与环境的清幽。

「信宿访烟霞,夙尚本丘壑」:诗人连宿两夜,寻访山林烟霞之趣,因为自己平素的志趣本就在丘壑山水之间。

「赫曦中陆永,夏气南荣薄」:骄阳当空照耀中原大地,日光久长;初夏的气息已悄然降临南面的屋檐之下。

「游树列丰茸,行栏护花药」:游览道旁树木丰茂柔密,一行行栏杆护围着花草药圃。

「还近竹林游,遂动兰池作」:又靠近竹林漫步,于是生出如王羲之兰亭雅集那样的诗兴。

「甘瓜浮清泉,碧盌冻寒酪」:甜瓜浸于清凉的泉水中,碧绿的碗盛着冰镇的酥酪,写夏日消暑之物的精致可口。

「芰制凫鹥亲,林籁宫商错」:身着荷叶制成的隐者之服,与水鸟凫鹥亲近;林间风声如宫商之乐错落有致。

「妙理寄沉冥,兴怀在歌咢」:玄妙的道理寄托于深沉冥寂之中,诗人的情怀在放歌痛饮间得到抒发。

「悠然庄舄心,试诵思归乐」:诗人怀着如越人庄舄那般不忘故土的悠远心思,试着吟诵起思归的乐歌。

艺术手法

本诗采用五言古体的写法,笔法近于六朝山水田园诗。一是用典精审而不隔,"阿阁"用《尚书》中凤皇鸣岐山之典,"兰池"暗用王羲之兰亭修禊事,"庄舄"用《史记》越人庄舄显贵后犹吟越声之典,以切合仕宦者怀归之心。二是动静相生、视听结合,上阕写建筑与远景以静观,下阕转入甘瓜碧盌的近物、林籁宫商的声响,最后归于内心歌咏,由外而内,层次分明。三是对偶精工,"甘瓜浮清泉,碧盌冻寒酪"以物对物,色彩明丽,是典型的明人学唐宋格律而能自出机杼的句子。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首夏游园为线索,由景入情,由外景入内心,体现了杨慎早年学问博洽、才情横溢的特点。诗中将宴集之乐与山林之思并置,于热闹中见冷寂,于游乐中见归心,情调含蓄而韵味深长,是明代分韵赋诗中颇具格调的一篇。全诗用字典雅、意象清丽,能融六朝风韵与唐宋格律于一炉,堪称杨慎五古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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