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纪游赠刘珥江

明 · 杨慎

译文

爱山人少说山多,名山之约恒蹉跎。

爱说游山的人多,真正游山的人少,与名山的约定常常被耽搁错过。

羡君胸次有丘壑,偕余步屣寻松萝。

羡慕你胸怀山水丘壑之趣,于是与我一同穿起草鞋,在松萝间寻幽。

晨发浣花道,夕憩郫筒阿。

清晨从浣花溪边的道路出发,傍晚在郫筒山脚下歇息。

子云阁上蠹简散,杜宇城头乌尾讹。

扬雄阁上散落着被虫蛀的竹简,杜宇古城头乌鸦尾羽歪斜。

鸿蒙岧嵉临天谷,崖阜?嵲瞰惊波。

高峻的山峰临近天空深谷,险峻的崖壁俯瞰着汹涌波涛。

离堆㑂佛蟠赑屃,都堰蜿蜒压蛟鼍。

离堆山上佛像巍峨,石龟盘踞其下;都江堰蜿蜒如龙,镇压着蛟龙巨鼋。

翩如楚矶驾黄鹤,驶如蜀栈骑青螺。

山势轻盈如驾黄鹤登临楚地矶头,险峻如骑青螺行走蜀中栈道。

昌蕧扶掖赤藤杖,谢公屐齿青苔窠。

仆从搀扶着拄赤藤杖的老人,谢公屐的齿印踏过青苔丛生的小路。

王乔双舄能济胜,郑虔檐花同经过。

如王子乔化双舄飞至胜景,如郑虔与友人共赏檐前落花。

伏龙仙观模断碣,疏江新亭听俚歌。

在伏龙观的仙观中摹拓残断的石碑,在疏江新亭听民歌俚曲。

下濑千筏风外鹢,遥岑一点烟中螺。

急流中千只木筏如鹢鸟乘风而下,远处青山一点如烟中的青螺。

漏天夜雨丹枕警,朝云解駮红镜磨。

夜雨如漏天般惊醒了枕上之客,清晨朝云散开,红日如新磨之镜。

玉壶携春恣谈笑,银鞍傍险仍婆娑。

携玉壶美酒春日畅饮谈笑,银鞍骏马行于险路仍从容起舞。

明月津亭又分袂,暌景后命江阳舸。

月明之夜在渡口亭台再次分别,随后登上开往江阳的船只。

聊书短韵邀君和,青城回首青嵯峨。

姑且写下这首短诗邀请你唱和,回首望去青城山依然青翠高耸。

浮生聚散飞鸿似,四者难并将柰何。

人生聚散如同飞鸿踏雪,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以同时拥有,又能怎样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杨慎谪居云南期间,追忆与友人刘珥江同游青城山的经历。青城山在四川都江堰市,为道教名山。杨慎因"大礼议"之争被贬云南永昌卫,友人刘珥江亦在川滇一带。诗以纪游为线索,从成都出发,经浣花溪、郫筒、扬雄故宅、杜宇古城,至都江堰、青城山,沿途抚今追昔,末以聚散之感作结,兼具山水诗的清奇与贬谪诗的感慨。

逐句解读
「爱山人少说山多,名山之约恒蹉跎」——世人多爱空谈游山而少有实际行动,与名山的约定也常常因事耽搁。开篇以调侃口吻点出"爱山"之难。

「羡君胸次有丘壑,偕余步屣寻松萝」——羡慕你胸怀山水丘壑之趣,于是邀我一同穿起草鞋,在松萝间寻幽探胜。

「晨发浣花道,夕憩郫筒阿」——清晨从浣花溪边的道路出发,傍晚在郫筒山下歇息。郫筒以美酒闻名,暗示旅途中的闲适。

「子云阁上蠹简散,杜宇城头乌尾讹」——扬雄(字子云)阁上散落着被虫蛀的竹简,杜宇古城头乌鸦尾羽歪斜。以古迹写沧桑之感。

「鸿蒙岧嵉临天谷,崖阜?嵲瞰惊波」——高峻的山峰临近天空深谷,险崖俯瞰着汹涌波涛。写青城、都江堰一带的山势水势。

「离堆㑂佛蟠赑屃,都堰蜿蜒压蛟鼍」——离堆山上佛像巍然,石龟(赑屃)盘踞其下;都江堰蜿蜒如龙,镇压着蛟鼍。写都江堰水利工程之壮观。

「翩如楚矶驾黄鹤,驶如蜀栈骑青螺」——山势轻盈如驾黄鹤登临楚地矶头,险峻如骑青螺行走蜀中栈道。

「昌蕧扶掖赤藤杖,谢公屐齿青苔窠」——昌蕧(药草名,此喻仆从)搀扶着拄赤藤杖的老人,谢公屐的齿印踏过青苔丛生的路。

「王乔双舄能济胜,郑虔檐花同经过」——王子乔化双舄(鞋)飞行而能至胜景,郑虔(唐画家)与友人共赏檐前落花。

「伏龙仙观模断碣,疏江新亭听俚歌」——在伏龙观的仙观中摹拓残断的石碑,在疏江新亭听民歌俚曲。

「下濑千筏风外鹢,遥岑一点烟中螺」——急流中千只木筏如鹢鸟乘风而下,远处青山一点如烟中的青螺。

「漏天夜雨丹枕警,朝云解駮红镜磨」——夜雨如漏天,惊醒了枕上之客;清晨朝云散开,红日如新磨之镜。

「玉壶携春恣谈笑,银鞍傍险仍婆娑」——携玉壶美酒春日畅饮谈笑,银鞍骏马行于险路仍从容起舞。

「明月津亭又分袂,暌景后命江阳舸」——月明之夜在渡口亭台再次分别,随后登上开往江阳(今泸州)的船只。

「聊书短韵邀君和,青城回首青嵯峨」——姑且写下这首短诗邀请你唱和,回首望去青城山依然青翠高耸。

「浮生聚散飞鸿似,四者难并将柰何」——人生聚散如同飞鸿踏雪,四时良辰难以同时拥有,又能怎样呢?以"四者难并"(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收束,呼应开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序,采用移步换景的游记笔法,将沿途古迹、山川、风物融为一炉。用典密集而不堆砌:扬雄(子云)、杜宇、王子乔、郑虔等人物,伏龙观、离堆、都江堰等地理,穿插自然。对仗工整处见排律气韵,散文化句式处见七古风神。结尾以"飞鸿"喻聚散,化用苏轼"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之意,将山水纪游升华为人生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兼具山水游记的写实性与抒情诗的感慨性,是杨慎贬谪时期七古的代表作之一。诗中既有对巴蜀山川的热情描绘,也有对古迹沧桑的凭吊,更有对友人聚散、人生无常的深沉思考。气象开阔,笔力雄健,用典精当,语言清丽,体现了杨慎博学多才、"明诗第一"的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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