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盘劳歌
明 · 杨慎
译文
一盘溪谷低,仰首愁攀跻。
第一盘山路的溪谷低深在脚下,抬头仰望令人发愁如何攀援。
蚕崖白云上,鸟道金天西。
险峻如蚕崖的山路伸入白云之上,狭窄如鸟道的小径通向西方。
二盘行渐难,谷口野风寒。
第二盘山路越走越艰难,谷口吹来的野风寒冷刺骨。
石磴愁旋马,行人各解鞍。
石阶陡峭让马难以转身,行路的人各自卸下马鞍歇息。
三盘云雾堆,侧径转迂回。
第三盘云雾弥漫堆积,侧旁的小路迂回曲折。
前旌正延伫,骏骑莫相催。
前面的旗帜正在驻足等待,后面的快马不要相互催促。
四盘连翠微,峰日隐晴辉。
第四盘连接着苍翠的山峦,山峰间的太阳隐没了晴朗的光芒。
石齿啮人足,树枝罥人衣。
尖如齿的石头咬啮着人的脚,树枝牵挂住人的衣裳。
五盘势更高,俯见栖鸟巢。
第五盘山势更加高峻,低头可以看见鸟雀栖息的巢穴。
岩峦暂相倚,人马同时劳。
岩峦可以暂时倚靠歇息,人和马同时都已疲惫不堪。
六盘穷攀缘,真似上青天。
第六盘竭力攀援而上,真好像在攀登青天一般。
下瞰巳峻绝,上望更巍然。
向下俯瞰已经极其险峻,向上仰望更加巍峨高耸。
七盘险栈平,眺望倚分明。
第七盘险峻的栈道终于平坦,倚栏眺望四野分明。
西征通蜀道,北望指秦城。
向西远行可通蜀地,向北眺望指向秦地的城池。
赏析
题解
"七盘"即七盘岭,在今四川广元与陕西宁强交界处,是古代由关中入蜀的险要关隘。杨慎曾流放云南,途经此地,以七盘岭的七段盘山道为线索,逐段写来,描绘蜀道的险峻难行,兼及人马劳顿之苦。全诗结构井然,以"一盘"至"七盘"为序,每段四句,层层递进,是一首别具匠心的纪行劳歌。
逐句解读
「一盘溪谷低,仰首愁攀跻。」第一盘山路,溪谷低深在脚下;仰头望去,令人发愁如何攀援而上。
「蚕崖白云上,鸟道金天西。」如蚕崖般险峻的山路伸入白云之上,如鸟道般狭窄的小径通向西方的金天。
「二盘行渐难,谷口野风寒。」第二盘山路越走越艰难,谷口吹来的野风凛冽寒冷。
「石磴愁旋马,行人各解鞍。」石阶陡峭令马匹难以转身调头,行路之人各自卸下马鞍歇息。
「三盘云雾堆,侧径转迂回。」第三盘云雾堆积弥漫,侧旁的小径迂回曲折。
「前旌正延伫,骏骑莫相催。」前面的旗帜正在驻足等待,后面的快马不要急着催促。
「四盘连翠微,峰日隐晴辉。」第四盘山路连接着苍翠的山峦,山峰间的太阳隐没了晴朗的光辉。
「石齿啮人足,树枝罥人衣。」如齿般的尖石咬啮着行人的脚,树枝牵挂纠缠着行人的衣裳。
「五盘势更高,俯见栖鸟巢。」第五盘山势更高了,低头可见栖息鸟雀的巢穴。
「岩峦暂相倚,人马同时劳。」岩峦暂时可供倚靠歇息,人和马同时感到疲惫劳顿。
「六盘穷攀缘,真似上青天。」第六盘已是竭力攀援,真好像在攀登青天。
「下瞰巳峻绝,上望更巍然。」向下俯瞰已是极其险峻,向上仰望更加巍峨高耸。
「七盘险栈平,眺望倚分明。」第七盘险峻的栈道终于走平,倚栏眺望,视野分明开阔。
「西征通蜀道,北望指秦城。」向西远行通往蜀地之道,向北眺望指向秦地的城池。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特色在于结构上的"七段式"写法,以数字"一"至"七"为纲,将七盘岭的险峻逐层展现,如同电影镜头层层推进。每段四句,前两句写景,后两句写人或写感受,章法整齐而不板滞。比喻生动,"鸟道"喻山路狭窄,"石齿"喻尖石如齿,"真似上青天"化用李白《蜀道难》。动词运用精准,"啮""罥""堆""穷"等字,将艰险之状写得入木三分。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慎纪行诗中的佳作,以独特的"七段式"结构写蜀道之险,既有李白《蜀道难》的雄奇气魄,又有自己的创新章法。全篇朴实无华,不事雕琢,以白描手法写实地展现蜀道的险峻难行,字里行间流露出旅途的艰辛和羁旅的愁苦。末句"北望指秦城"暗含思乡之情,言尽而意不尽,耐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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