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八首

明 · 杨慎

译文

红叶随流水,青梅出短墙。雅意属檀郎。可怜人二八,好风光。

红叶随流水飘去,青梅从矮墙探出。深情雅意属于心上人。可怜十六岁的佳人,正值好风光。

粉泪盈纤手,春愁占两眉。细雨阻佳期。昨宵当此际,恰来时。

粉泪盈满纤纤玉手,春愁占据了两道蛾眉。细雨阻隔了佳期。昨夜正当此时,恰好他来了。

窗面秋千月,墙头蓓蕾风。春事转头空。酒醒人散后,拾残红。

窗前秋千映着月光,墙头花蕾迎着微风。春事转眼成空。酒醒人散之后,拾起残落的花瓣。

青鸟飞相逐,乌龙卧不惊。镜约与钗盟。月沈星欲堕,奈何情。

青鸟成双飞翔相逐,乌龙犬卧着不惊不扰。镜约钗盟犹在。月沉星欲坠落,无可奈何的深情。

月是巫娥伴,花为宋玉邻。远似隔星津。早知离恨苦,莫相亲。

月亮是巫山神女的伴侣,花是宋玉的邻家。遥远如同隔着星河。早知离别之苦,不如不曾相亲。

灯下蠲红纸,花间擘彩笺。肠断写新篇。画粱新燕子,倩他传。

灯下铺开红纸,花间裁开彩笺。肝肠寸断写就新篇。画梁上新来的燕子,请它传书递信。

丝品娟娟玉,钗梁灼灼花。妙语似雏鸦。有心来恼我,莫应他。

丝织品娟秀如玉,钗梁上花朵灼灼。娇声细语如雏鸦。有心来恼我的人,不要理睬他。

片玉连城价,千金一刻宵。仙梦隔蓝挢。意中人不见,为谁娇。

片玉价值连城,千金难买一刻春宵。仙梦被蓝桥阻隔。意中人不在眼前,还为谁娇美。

赏析

题解

《南歌子八首》是杨慎以《南歌子》词牌连章体创作的八首小令。南歌子原为唐教坊曲名,单调二十六字或双调五十二字。八首词分别吟咏春日爱情的不同侧面:相思、约期、惜春、离恨、追悔、传书、娇嗔、痴恋,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爱情组曲。语言清丽婉约,情感细腻含蓄,体现了杨慎词作中清新流丽的一面。

逐句解读

第一首
「红叶随流水,青梅出短墙。雅意属檀郎。可怜人二八,好风光。」红叶随流水远去,青梅探出矮墙。深情的雅意都属意于心上人檀郎。正当年方二八的妙龄少女,正遇上大好风光。写少女怀春之情。

第二首
「粉泪盈纤手,春愁占两眉。细雨阻佳期。昨宵当此际,恰来时。」粉泪盈满纤手,春愁占据了两道眉毛。细雨阻碍了佳期。昨夜正当此时,恰是他来的时候。写约会被雨阻的怅惘。

第三首
「窗面秋千月,墙头蓓蕾风。春事转头空。酒醒人散后,拾残红。」窗外秋千映着明月,墙头蓓蕾迎着春风。春事转眼成空。酒醒人散之后,拾起落地的残红。写惜春伤感之情。

第四首
「青鸟飞相逐,乌龙卧不惊。镜约与钗盟。月沈星欲堕,奈何情。」青鸟飞翔相互追逐,黑狗卧着不受惊扰。曾立下镜约钗盟。月亮沉落星星将坠,这情意如何是好。写盟誓后的离愁。

第五首
「月是巫娥伴,花为宋玉邻。远似隔星津。早知离恨苦,莫相亲。」月亮是巫山神女的伴侣,花是宋玉的邻人。远隔如星河之津。早知离恨如此之苦,不如当初莫要相亲。写离恨追悔之情。

第六首
「灯下蠲红纸,花间擘彩笺。肠断写新篇。画粱新燕子,倩他传。」灯下铺开洁净的红纸,花间裁开彩色的笺纸。肝肠寸断地写着新篇。画梁上新来的燕子,请它代为传书。写相思传书之意。

第七首
「丝品娟娟玉,钗梁灼灼花。妙语似雏鸦。有心来恼我,莫应他。」丝织品如娟娟美玉,钗梁上的花灼灼如火。妙语声似小雏鸦。有心来恼我的人,切莫应他。写少女娇嗔之意。

第八首
「片玉连城价,千金一刻宵。仙梦隔蓝挢。意中人不见,为谁娇。」片刻相聚如连城之玉般珍贵,千金难买一刻春宵。仙梦远隔蓝桥。意中人既已不见,又为谁故作娇态。写相思痴恋之情。

艺术手法

八首小令的突出特色是意象清新与情感层次丰富。诗人运用了红叶、青梅、粉泪、秋千、青鸟、燕子、片玉等一组精美意象,营造出清丽的抒情氛围。八首词在情感上形成"相慕—受阻—惜春—离恨—追悔—传书—娇嗔—痴恋"的递进序列,以不同侧面展现爱情世界的丰富内蕴。语言汲取了《花间集》的婉约传统,又融入民歌的活泼清新,显示了杨慎驾驭小令的功力。

总体评价

这组小令以清丽的意象和细腻的笔触,展现了一个完整的爱情心理图卷。每首独立成章又彼此呼应,体现了词体文学的抒情特长。虽属艳情题材,却能雅而不俗、哀而不伤,是明代文人词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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