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明 · 杨慎

译文

覆雨翻云,纷纷轻薄何须说。

世态如翻云覆雨般反复无常,那些纷纷扬扬的轻薄行径又何必再去说它。

眼见儿曹富贵,灰消烟灭。

眼看着那些小人们一时的荣华富贵,到头来都如灰飞烟灭一般化为乌有。

百事有隆还有替,一毫无玷原无缺。

世间万事有兴盛也就有衰落更替,只有保持一尘不染的节操才能完好无缺。

把浊醪、粗饭任吾年,看豪杰。

姑且以浊酒粗饭度过我的余年,冷眼旁观那些所谓的豪杰人物。

也莫羡,炎如热。也莫笑,凉如雪。

既不必羡慕那些炙手可热、权势熏天的人,也不必嘲笑那些门庭冷落、清寒如雪的人。

自扫雀罗门巷,世情都隔。

自己打扫那门可罗雀的冷落巷子,将一切世俗人情都隔绝在门外。

借问东华尘与土,何如南浦风和月。

试问那东华门外奔波劳碌的风尘之苦,怎能比得上南浦清风明月的闲适自在。

报山涛、不用问嵇康,交情绝。

请转告山涛,不必再来问候嵇康了,他们的交情已经彻底断绝。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杨慎抒怀言志之作,无题而意在言外,通篇以议论入词,表达对世态炎凉的看透与对操守的坚守。词中以翻云覆雨的世态为反衬,抒写自己甘于淡泊、不慕荣利的人生态度,末以嵇康、山涛断交之典作结,表明与世俗权贵决绝的决心。全词气势疏朗,笔力劲健,于旷达中见骨气,于平淡中见锋芒,颇得苏辛豪放之风。

逐句解读

「覆雨翻云,纷纷轻薄何须说」,世态如翻云覆雨般反复无常,那些纷纷扬扬的轻薄之态又何须多言。起笔直斥世态炎凉,以"覆雨翻云"喻人情反复,气势凌厉。

「眼见儿曹富贵,灰消烟灭」,眼看着那些后辈小人们一时富贵,到头来都如灰飞烟灭一般消散。

"儿曹"含轻蔑之意,暗指趋炎附势之辈。

「百事有隆还有替,一毫无玷原无缺」,世间万事有兴盛也有衰落更替,唯有保持一尘不染才能完好无缺。二句以哲理化的语言阐述盛衰之理与守身之道。

「把浊醪、粗饭任吾年,看豪杰」,姑且以浊酒粗饭度过余年,冷眼看那些所谓豪杰。此联写自己的处世态度,"任吾年"见旷达,"看豪杰"含讥诮。

「也莫羡,炎如热。也莫笑,凉如雪」,既不必羡慕那些炙手可热之人,也不必嘲笑那些冷落如雪之辈。二句以对称句式表明持平中立的人生态度,超越世俗的炎凉之见。

「自扫雀罗门巷,世情都隔」,自行打扫那雀鸟罗网(喻门庭冷落)的门巷,将一切世情都隔绝在外。

"雀罗"化用翟公罢官后门可罗雀之典,写门庭冷落而不以为意。

「借问东华尘与土,何如南浦风和月」,试问那东华门外奔波劳碌的风尘,怎比得上南浦清风明月的闲适自在。以"东华尘土"喻京城官场的奔波,以"南浦风月"喻归隐闲居之趣,对比鲜明。

「报山涛、不用问嵇康,交情绝」,请告诉山涛,不必再去问候嵇康了,他们的交情已经断绝。化用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之典,表明与世俗决绝的决心,掷地有声。

艺术手法

一是以议论为词:全词以说理议论为主,直抒胸臆,气势疏朗,得苏辛豪放之风。

二是对比鲜明:"东华尘土"与"南浦风月"、"炎如热"与"凉如雪"两组对比,以世俗之喧嚣反衬隐逸之清高,主题突出。

三是用典精当:化用翟公门可罗雀、嵇康绝交书等典故,以古喻今,言简意深。

四是语言劲健:如"灰消烟灭""一毫无玷""交情绝"等语,斩钉截铁,骨力遒劲,体现出刚直不阿的性格。

总体评价

此词是杨慎言志抒怀的力作,以直率的议论和鲜明的对比,表达了对世态炎凉的洞察与对独立人格的坚守。全词不求秾丽,但求骨力;不事雕琢,但见锋芒,于豪放中蕴沉郁,于旷达中含孤愤,充分展现了杨慎历经宦海沉浮后的人生态度与精神境界,在明代豪放词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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