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壤图

明 · 杨慎

译文

陶唐天子调八风,凤仪兽舞明廷中。

尧帝调和八方风雨,凤凰来仪百兽起舞在圣明的朝廷之中。

谁知鼓腹行歌者,复有山中击壤翁。

谁料到那拍着肚子边走边唱的人当中,还有山里悠然击壤作乐的老翁。

短袖单衣露两肘,野状村容不自丑。

穿着短袖单衣露出两肘,一副村野模样他却毫不自惭。

掀髯笑傲肩相随,共道帝力我何有。

捋须笑傲与同伴并肩而行,一起说道:皇帝的力量与我有何相干。

柳谷饯日旸谷宾,老翁那记昏与晨。

日落于柳谷、日出于旸谷,老翁哪里还记得是黄昏还是清晨。

一作一息有出入,时耕时凿无冬春。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出有归,时而耕种时而凿井不分冬春。

蓂荚开残又朱草,生来未识平阳道。

阶前蓂荚开了又谢,庭中朱草应时而生,老翁生来不曾识得去帝都平阳的路。

海隅赤日烧九州,寰中息壤汨洪流。

海边赤日炎炎似火烧遍九州,天下息壤翻涌着滔天洪水。

已见天戈挥丹浦,更闻风伯殪青丘。

已见天兵在丹水之浦挥戈征伐,又闻风伯在青丘殪杀凶怪。

老翁其间百不忧,直从红颜到白头。

老翁身处其间百事不忧,从红颜少年一直到白发苍苍。

君不见许由逃尧劳步履,巢父洗耳污清泚。

你没看见许由为逃避尧帝让位而奔波劳顿,巢父嫌许由洗耳之水不洁而牵牛远避。

华封老人费言辞,康衢小儿强解事。

华州封人对尧帝三祝费了许多言辞,街头小儿也强装懂事唱着太平之歌。

姑射丰姿虽可珍,神仙彷佛信难真。

姑射山神人的丰姿虽然可珍,但神仙之事恍惚迷离实在难信。

君看击壤千年后,多少行歌带索人。

你且看击壤老翁千年之后,世间有多少像他一样行歌带索逍遥自得之人。

赏析

题解

《击壤图》是杨慎题咏一幅描绘上古太平景象画作的长篇古体诗。

"击壤"典出先秦《击壤歌》,相传尧帝之时,天下太平,一老翁击壤(一种掷地游戏)于道,作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此诗借画中老翁形象,追怀上古无为而治的理想政治,并将之与后世纷乱相对照,寄托了诗人对太平盛世的向往。

逐句解读

「陶唐天子调八风,凤仪兽舞明廷中。」陶唐即尧帝。

"调八风"谓调和八方之风,使风雨应时。

"凤仪兽舞"指凤凰来仪、百兽率舞,象征德政感通万物,太平之象昭然于朝廷之上。

「谁知鼓腹行歌者,复有山中击壤翁。」谁知在这太平之世,还有那鼓着肚子边走边唱的乡间老翁,在山中悠然击壤作乐,浑然忘却世间的纷扰。

「短袖单衣露两肘,野状村容不自丑。」老翁穿着短袖单衣,两肘外露,一副村野模样的装束,却丝毫没有自惭形秽之态,反而怡然自得。

「掀髯笑傲肩相随,共道帝力我何有。」他捋着胡须,笑傲自若,与同伴并肩而行,同声说道:"皇帝的力量对我有什么影响呢?"超然物外,不以朝廷为念。

「柳谷饯日旸谷宾,老翁那记昏与晨。」日落于柳谷,日出旸谷,朝暮更替,老翁哪里还记得是黄昏还是清晨。

「一作一息有出入,时耕时凿无冬春。」他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劳有逸,时而耕种、时而凿井,不分冬春。

「蓂荚开残又朱草,生来未识平阳道。」阶前蓂荚开了又谢,庭中朱草应时而生,老翁生于山野,一生不曾识得去往帝都平阳的道路。

「海隅赤日烧九州,寰中息壤汨洪流。」那海角天涯赤日炎炎似火烧九州,大水涨起息壤欲淹没大地。这里转入描写尧帝治世的功业。

「已见天戈挥丹浦,更闻风伯殪青丘。」已经看见天兵在丹水之浦征伐有苗,又听说风伯奉命在青丘助战,殪杀凶怪。

「老翁其间百不忧,直从红颜到白头。」然而老翁身处其间,百事不忧,从红颜少年一直到白发苍苍。

「君不见许由逃尧劳步履,巢父洗耳污清泚。」你难道没看见许因为逃避尧帝让位而疲惫奔波,巢父嫌水被许由洗耳污染而饮牛于上游。以此反衬击壤翁之逍遥。

「华封老人费言辞,康衢小儿强解事。」华州封人对尧帝三祝多费言辞,康衢小儿强作解人唱着太平歌。

「姑射丰姿虽可珍,神仙彷佛信难真。」姑射山神人的丰姿虽然可珍,但神仙之事恍惚难信。

「君看击壤千年后,多少行歌带索人。」你且看击壤老翁千年之后,世间有多少像他一样行歌带索、逍遥自得之人。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用典繁密而结构精巧。诗人以击壤翁为中心,辐射出尧帝治世、征伐有苗、许由巢父、姑射神人等一系列典故,形成层层对照。击壤翁的"百不忧"与世间的纷扰形成鲜明反差,"生来未识平阳道"一句尤见妙趣——老翁连帝都不知何在,正是"帝力何有"的最好注脚。叙事上先正面描写老翁形象,后转入对比议论,由实到虚,由画中到画外,意境层层拓展。

总体评价

杨慎此作借画抒怀,通过对击壤翁的刻画,寄寓了对无为而治、安居乐业的理想政治的向往。全诗用典虽多却不显堆砌,语言流畅自然,在追慕古风的同时,亦含蓄地表达了对明代现实的不满与超越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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