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草虫为黄月坡赋

明 · 杨慎

译文

天下几人画草虫,吴兴公子痴孙隆。

天下有几个人擅长画草虫,吴兴公子中痴迷此道的要数孙隆。

冰缣雪练鸣趯趯,丹屏绣几飞薨薨。

在洁白的绢帛上画出的昆虫仿佛在鸣叫跳跃,在红色的屏风和绣花的几案上画出的飞虫似乎嗡嗡飞舞。

渔父蜻蜓爱钓缕,美人蟋蟀嫌雕笼。

渔父身边的蜻蜓喜爱围绕钓线飞舞,美人手中的蟋蟀嫌弃那雕花的笼子。

百种生意何融融,夷羊非羊鸿非鸿。

百种昆虫画得生机盎然何等和融,那些奇异的昆虫似羊非羊似鸿非鸿。

长卿带晚翠,简子矜秋红。

画中草虫如同长卿所佩的晚翠,又像简子所矜夸的秋红。

王孙西游归未得,清江碧草烟濛濛。

王孙西游至今未能归来,只有清江碧草笼罩在蒙蒙烟雨中。

忆昔曹不兴,点蝇惑(缺字)翁。

回想当年曹不兴,画苍蝇竟能迷惑老翁的眼睛。

滕王扫蛱蝶,摹榻喧唐宫。

滕王挥笔画蝴蝶,摹本在唐朝宫廷中引起轰动。

宋家道君入能品,鸾标鼊轴沉毡穹。

宋徽宗的作品列入能品,华美的书画轴卷沉藏在毡幕之中。

古来好手竟寂寞,老痴江东洒绝迹。

古来的高手终究归于寂寞,老痴在江东的作品已成绝迹。

君不见醯鸡发覆天梦梦,蠓飞硙雨春飞风。

你没看见醯鸡覆瓮不知天地之大、天梦梦然,蠓虫在雨中飞、春风中飘舞。

小痴大黠应物理,孙痴非痴乃其聪。

小处痴迷大处聪慧才合乎物理,孙隆的痴并非真痴,恰恰是他的聪慧。

痴翁之死谁继出,西川曹狂称最工。

痴翁去世后谁能继承,西川的曹狂号称最精工。

痴狂乃有两绝蓺,爚耀滇南与江东。

痴和狂竟有两种绝技,光耀滇南和江东两地。

朅来曹狂数相见,吮毫蠲纸惊飞蓬。

近来与曹狂数次相见,他含毫濡纸作画令人惊叹如飞蓬。

月坡仙人好奇者,赏鉴自与山谷通。

月坡仙人是好奇赏鉴之人,他的品鉴自然与黄庭坚相通。

凤嬉亭前月瞳瞳,更仆不知寒漏终。

凤嬉亭前月光明亮,换了几轮仆人都不知寒夜漏声已尽。

铜盘烧蜡春如烘,悬图索赋何匆匆。

铜盘中蜡烛燃烧春意如烘,悬挂图画索求题赋何其匆忙。

蚊脚细字盈方空,酒酣操觚持似公,雕刻自愧吾家雄。

细如蚊足的小字写满方格纸,酒酣之际执笔献给公,论雕刻我自愧不如我家先辈的雄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诗,以黄月坡所藏草虫画为题,评述画草虫的历史与画家孙隆、曹颠的技艺,兼及自己的创作感受。全诗从画艺写到画史,从画史写到画家,最终以"雕刻自愧吾家雄"的自谦收束。格调博雅而精深,是题画诗中的上品。

逐句解读
「天下几人画草虫,吴兴公子痴孙隆」——天下有几人画草虫,吴兴公子痴心的孙隆。写画草虫的名家。

「冰缣雪练鸣趯趯,丹屏绣几飞薨薨」——冰缣雪练上蟋蟀鸣叫趯趯,丹屏绣几上苍蝇飞舞薨薨。写画中草虫栩栩如生。

「渔父蜻蜓爱钓缕,美人蟋蟀嫌雕笼」——渔父的蜻蜓爱着钓线,美人的蟋蟀嫌弃雕笼。写画面的意趣。

「百种生意何融融,夷羊非羊鸿非鸿」——百种生意何等融洽,夷羊不是羊,鸿不是鸿。写画的妙在似与不似之间。

「长卿带晚翠,简子矜秋红」——长卿带着晚翠,简子矜持着秋红。写画中色彩。

「王孙西游归未得,清江碧草烟濛濛」——王孙西游未能归来,清江碧草烟雨濛濛。写画中的意境。

「忆昔曹不兴,点蝇惑?翁」——回忆从前的曹不兴,点画苍蝇迷惑了老翁。以曹不兴典写画艺之精。

「滕王扫蛱蝶,摹榻喧唐宫」——滕王挥笔画蛱蝶,摹拓喧闹了唐宫。以滕王典写画蝶之妙。

「宋家道君入能品,鸾标鼊轴沉毡穹」——宋徽宗的画列入能品,鸾标鼊轴沉入毡帐。写宋徽宗的画艺。

「古来好手竟寂寞,老痴江东洒绝迹」——古来好手终究寂寞,老痴在江东洒尽绝迹。写画坛的寂寞。

「君不见醯鸡发覆天梦梦,蠓飞硙雨春飞风」——你没看见醯鸡揭开覆盖只见天梦梦,蠓虫飞舞硙雨春飞风。写小虫的渺小。

「小痴大黠应物理,孙痴非痴乃其聪」——小痴大黠符合物理,孙痴不是痴乃是他的聪慧。写孙隆的痴中见聪。

「痴翁之死谁继出,西川曹狂称最工」——痴翁死后谁能继承,西川的曹狂堪称最工。写曹颠的画艺。

「痴狂乃有两绝蓺,爚耀滇南与江东」——痴狂竟有两项绝艺,照耀滇南与江东。写两位画家的成就。

「朅来曹狂数相见,吮毫蠲纸惊飞蓬」——近来回见曹狂数次,吮毫蠲纸令人惊如飞蓬。写与曹狂的交往。

「月坡仙人好奇者,赏鉴自与山谷通」——月坡仙人是好奇之人,赏鉴自然与山谷相通。写黄月坡的鉴赏力。

「凤嬉亭前月瞳瞳,更仆不知寒漏终」——凤嬉亭前月色瞳瞳,换仆不知寒漏将终。写赏画的时间之长。

「铜盘烧蜡春如烘,悬图索赋何匆匆」——铜盘烧蜡春天如烘,悬图索赋何等匆忙。写求赋之急。

「蚊脚细字盈方空,酒酣操觚持似公,雕刻自愧吾家雄」——蚊脚般的细字填满方格,酒酣后拿起简牍献给公,雕刻之技自愧不如吾家之雄。以自谦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题画为经,以画史为纬,将画艺、画史、画家、鉴赏融为一体。

"冰缣雪练鸣趯趯,丹屏绣几飞薨薨"以通感写画中虫声;

"渔父蜻蜓爱钓缕,美人蟋蟀嫌雕笼"以拟人写画面的意趣;

"小痴大黠应物理,孙痴非痴乃其聪"以辩证写画家的特质。全诗博引典故而能自然流转,是题画诗中的博雅之作。

总体评价
此诗以草虫画为题,将画艺、画史、画家、鉴赏融为一体,格调博雅而精深。诗人从"天下几人画草虫"的设问入笔,经孙隆的痴中见聪、曹颠的狂中见工,到黄月坡的赏鉴与自己的赋诗,全诗构成了一幅画史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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