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方思道毛坞之什 其四

明 · 杨慎

译文

育育榼中鲤,本是充庖鱼。

酒器中游动着的鲤鱼,本是用来充当菜肴的鱼。

戢鳞隐文章,骈首相沫濡。

它收起鳞甲隐去花纹,与同伴并着头以唾沫互相润湿。

豫且下清泠,元君梦玄夫。

如渔夫豫且垂钓于清泠之渊,又如宋元君梦见玄夫神龟。

品物虽异流,共戚亦通娱。

万物虽然品类不同,同忧共戚之时也能彼此相通相慰。

但取庄生乐,那知子产愚。

只取庄子观鱼的那份快乐,哪管子产被骗的愚昧。

放之悠然逝,相忘于江湖。

将它放归后它悠然远去,彼此相忘于江湖之中。

谁言尔为尔,自信吾忘吾。

谁说你就是你呢,我只相信自己已经忘却了自我。

赏析

题解
此为"毛坞之什"第四首,以咏鲤为题。诗中借榼(盛酒器)中之鲤鱼,化用庄子濠梁之乐与子产校人烹鱼之典,阐发物我两忘、相忘江湖的哲学意趣,是一首富有理趣的咏物诗。

逐句解读
「育育榼中鲤,本是充庖鱼」起笔写酒器中游动的鲤鱼,本来是用来充作菜肴的鱼,点明此鱼的处境。

「戢鳞隐文章,骈首相沫濡」写鲤鱼收起鳞甲隐匿其花纹,相并着头以唾沫互相润湿,化用"相濡以沫"之意。

「豫且下清泠,元君梦玄夫」用宋元君梦玄夫(神龟)之典,言物之命运各有不同,或如豫且之钓,或如元君之梦,造化无常。

「品物虽异流,共戚亦通娱」写万物虽然品类不同流,但同忧共戚之时也能相通相娱,言物之情可相通。

「但取庄生乐,那知子产愚」用《庄子》濠梁之乐与子产受骗(校人烹鱼)之典,言只取庄子观鱼之乐,哪管子产之被骗为愚。

「放之悠然逝,相忘于江湖」化用《庄子》"相忘于江湖"之意,写将鱼放归后悠然远去,鱼我彼此相忘于江湖之中。

「谁言尔为尔,自信吾忘吾」结语以"尔为尔""吾忘吾"作结,阐发物我两忘的道家境界。

艺术手法
全诗以理趣为主,融咏物与说理于一炉。

"戢鳞""相沫濡"等细节刻画生动,"豫且""元君""庄生""子产"连用四典,密集而有脉络。结尾"相忘于江湖""吾忘吾"两层递进,将庄子齐物之意发挥透彻。

总体评价
杨慎此作以咏物寓哲理,将《庄子》的玄理以诗的形式表达出来,既有咏物诗的精巧,又有说理诗的深度。用典丰富而贴切,是明代理趣诗中颇具特色的一首,体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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