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咏

明 · 杨慎

译文

飞燕元倾国,合德更联芳。

赵飞燕本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妹妹合德更与她联袂齐名。

歌舞平阳第,膏沐温柔乡。

她们以歌舞得幸于平阳公主府第,深沐恩泽沉溺于温柔乡中。

涏涏宫中去,双双天上翔。

轻盈地飞入宫中,如同一双燕子在天上比翼翱翔。

露华百英粉,沉水九回香。

肌肤细腻如露华百英之粉,身上沉水香的气息九回萦绕不散。

李文明袜练,石花凝袖妆。

如同李夫人般素袜如白练,妆容精致如石花凝于袖上。

金釭星列影,珠帐月齐光。

金灯的光影如群星罗列,珠帐的光泽如明月齐辉。

避风远条馆,沃雪浴兰房。

在远条馆中避风安居,用沃雪般的水在兰房中沐浴。

香汤不沾体,仙飙空引裳。

香汤竟不曾沾湿她的身体,仙风凭空吹拂起她的衣裳。

吹箫庆安世,持履冯无方。

庆安世为她吹奏箫管,冯无方为她手捧鞋子。

娇爱讵终极,荣华安可常。

娇宠恩爱岂会有终极之时?荣华富贵又怎能长久不变?

祸水一以浸,炎火允不扬。

灾祸之水一旦浸入,炎汉的火运果然不再昌盛。

莫诵伶玄传,徒令樊女伤。

不要再诵读伶玄所写的《飞燕外传》了,只会徒然令樊嬺感伤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史之作,以汉成帝赵飞燕、赵合德姐妹事为本。飞燕善舞,合德妖媚,姐妹专宠后宫,终致成帝暴亡、外戚乱政。杨慎此诗以铺陈写其盛,以警句写其衰,借古讽今,寄寓荣华无常、美色祸国之意。辞藻浓丽,叙事清楚,颇得李贺、温庭筠咏史之体格。

逐句解读

「飞燕元倾国,合德更联芳。」赵飞燕本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其妹合德更与之联袂流芳。开篇即点明姐妹二人并宠。

「歌舞平阳第,膏沐温柔乡。」二人出自平阳公主府第(飞燕本平阳公主家歌女),以歌舞得幸;膏沐妆饰,深陷温柔乡中。用飞燕出身典实。

「涏涏宫中去,双双天上翔。」翩翩然飞入宫中,如双燕在天上比翼飞翔。

"涏涏"状飞燕轻盈之态,亦暗切其名。

「露华百英粉,沉水九回香。」肌肤如露华百英之粉般细腻,身上沉水香的香气九回萦绕。极写其妆饰之美。

「李文明袜练,石花凝袖妆。」李夫人般的素袜如白练,石花般凝于袖上的妆容。以李夫人拟之,写其精致。

「金釭星列影,珠帐月齐光。」金灯如星列影,珠帐如月齐光。写宫中陈设之华贵。

「避风远条馆,沃雪浴兰房。」在远条馆中避风而居,以沃雪浴于兰房之中。远条馆为飞燕所居,"沃雪浴兰"写其沐浴之奢。

「香汤不沾体,仙飙空引裳。」香汤不曾沾湿其体(身轻如燕),仙风凭空吹引其衣裳。用飞燕身轻可作掌上舞之典。

「吹箫庆安世,持履冯无方。」庆安世为之吹箫,冯无方为之持履。二人皆飞燕男宠,典出《伶玄飞燕外传》。

「娇爱讵终极,荣华安可常。」娇爱岂有终极之时?荣华又怎能长久?此联为全诗转折,由盛转衰。

「祸水一以浸,炎火允不扬。」祸水一旦侵入,炎汉之火果然不再昌盛。

"祸水"典出《飞燕外传》,淖方成谓飞燕为"祸水",灭汉火。

「莫诵伶玄传,徒令樊女伤。」不要再诵读伶玄的《飞燕外传》了,徒然令樊女(樊嬺,伶玄之妾,曾为宫女)感伤。结句以伶玄作传、樊女流泪的典故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典型地运用了以铺陈写极盛、以警句写转衰的结构。前半首"歌舞平阳第"以下十二句,以浓墨重彩铺写飞燕姐妹之宠:膏沐、露华、沉水、金釭、珠帐、兰房、香汤,意象繁密,声色大开。自"娇爱讵终极"以下笔锋陡转,以"祸水"之典点明盛极必衰之理。用典极为密集,几乎句句有出处:平阳第、远条馆、庆安世、冯无方、伶玄传、樊女伤,组织精巧而不觉堆砌。对偶工整处如"金釭星列影,珠帐月齐光",色彩明丽。

总体评价

杨慎此篇是明代咏史诗中的佳作。以飞燕合德事为经,以盛衰无常之理为纬,辞藻艳丽而有骨力,铺陈尽致而不冗沓。结句"莫诵伶玄传,徒令樊女伤",以自我否定的口吻收束全篇,余味深长,寓有深沉的历史感慨,体现了杨慎以学为诗、以史入诗的鲜明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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