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发高峣柬丘月渚杨墨池

明 · 杨慎

译文

荒鸡嗥西邻,海霞射东壁。

荒鸡在西邻处啼叫,滇池上空的朝霞照射在东边的墙壁上。

又携孤剑征,去作点苍客。

我又带着孤剑远行,去作点苍山的客人。

高峣亦吾庐,安宁亦予宅。

高峣也是我的家,安宁也是我的宅第。

屏居三十年,宛如故乡陌。

退居隐处三十年,这里就如同故乡的街陌一般。

飞屐频登临,披衣数晨夕。

我常着木屐频频登临山水,披衣度过了无数个晨昏。

别离今几时,重到感畴昔。

分别至今已有多少时日?重新到来不禁感念往昔。

儿童巳长成,宾从尽衰白。

当年所见的孩子如今都已长大成人,随从宾客也全都白发苍苍了。

联榻情绸缪,晤语慰衰瘠。

与友人联榻而卧情意深厚,晤谈的话语慰藉了我瘦弱的身躯。

此行拟何为,筋力疲疆场。

此行打算做什么呢?筋力已经在疆场上疲惫不堪。

少城云思纷,江阳春梦积。

想到成都一带思绪纷乱,江阳泸州的春梦层层积叠难消。

一身四处家,浮生百龄迫。

一个人分处四地的家,浮生百年的期限已十分紧迫。

请为劳者歌,歌罢转愁剧。

请允许我为劳苦之人唱一首歌,可歌唱完了,愁绪反而更加深重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慎谪居云南时所作。高峣为昆明滇池西岸地名,杨慎在此筑室居住,故自称"高峣亦吾庐"。丘月渚、杨墨池皆为其在滇友人。诗题"晨发"即清晨启程,全诗为赠别友人而作,抒写谪居三十年后又一次离别之感慨。诗风朴实沉郁,真情流露,与其艳丽一路的宫体风格迥然不同。

逐句解读

「荒鸡嗥西邻,海霞射东壁。」荒鸡(不按时而鸣的鸡)在西边邻居家啼叫,海上朝霞照射在东壁之上。起笔即点明清晨时分,"海霞"指滇池上空的霞光。

「又携孤剑征,去作点苍客。」我又一次带着孤剑远行,去作点苍山(大理苍山)的客人。点苍即苍山,在今大理。

「高峣亦吾庐,安宁亦予宅。」高峣也是我的家,安宁也是我的宅第。杨慎在滇有高峣、安宁两处居所。

「屏居三十年,宛如故乡陌。」退居隐处三十年,这里宛如故乡的街陌。杨慎嘉靖三年(1524)谪滇,至嘉靖三十八年(1559)去世,前后三十余年。

「飞屐频登临,披衣数晨夕。」常着屐频频登临山水,披衣度数晨夕。

"飞屐"言游兴之高。

「别离今几时,重到感畴昔。」分别至今已有多少时日?重新到来更感念往昔。

「儿童巳长成,宾从尽衰白。」当年所见儿童已经长成,随从宾客尽已白发苍苍。此联以人物变化写时光流逝,"巳"同"已"。

「联榻情绸缪,晤语慰衰瘠。」与友人联榻而卧情意深厚,晤谈言语慰藉了衰弱之躯。

"衰瘠"即瘦弱。

「此行拟何为,筋力疲疆场。」此行打算做什么呢?筋力已疲于疆场。杨慎在滇时常被征调参与军务。

「少城云思纷,江阳春梦积。」少城(成都)一带思绪纷纭,江阳(泸州)的春梦积叠难消。两地皆与杨慎生平相关,表达思乡之情。

「一身四处家,浮生百龄迫。」一身分处四地之家,浮生百岁之期紧迫。叹漂泊无定。

「请为劳者歌,歌罢转愁剧。」请允许我为劳苦之人唱一首歌,歌唱完了反而愁绪更加剧。结句以"劳者歌"自况,愁思深沉。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特点是以白描朴素的语言直抒胸臆,与杨慎其他浓艳之作形成鲜明对比。通篇不用典故,不施雕饰,纯以真情实感贯注其中。叙事层次清晰:先写清晨启程之景,次写谪居两处之家如故乡,再写时光流逝、人物变化,最后归结到漂泊之苦与劳者之歌。其中"儿童巳长成,宾从尽衰白"一联最为动人,以寻常人物的变化折射三十年的漫长岁月,不用一典而感慨万端。结句"歌罢转愁剧"以转折作收,愈唱愈愁,情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篇是杨慎谪滇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其五言古诗中的代表作。全诗朴实无华,感情真挚,将三十年的漂泊、思乡、衰老、无奈融于一篇之中,字字出自肺腑。读来但觉沉郁顿挫,与六朝羁旅之作一脉相承,充分体现了杨慎作为"明一代才子"在逆境中的深沉感慨与文学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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