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万里图

明 · 杨慎

译文

五才坎德迥灵长,万里岷山始滥觞。

五行之中水的品德最为灵妙绵长,万里长江从岷山开始发源。

流汉天回经滟滪,盘涡谷转下柴桑。

江流与天汉相汇经过滟滪堆,盘旋的涡流在峡谷中转向流下柴桑。

杨澜左蠡曾潭府,大壑归虚广莫乡。

杨澜和左蠡是深潭汇聚之处,大壑归入虚空广漠之乡。

天遣阳侯分淼淼,帝咨神禹画茫茫。

上天派遣波神阳侯分管浩渺水势,帝王咨询神禹划定茫茫疆域。

岑青翠观鲛人馆,水碧金膏龙伯堂。

高耸青翠的楼观是鲛人的居馆,水碧金膏之地是龙伯的大堂。

景浴阳乌朝旭早,燄然阴火夜霞光。

日影沐浴着太阳金乌朝霞升起很早,阴火燃烧夜中放出霞光。

烟寒星散三洲树,风致云飞百尺樯。

寒烟中星散着三洲的树木,风起云飞间百尺桅杆高高耸立。

鹤子凫雏喧澍雨,纹螺锦蚌映翔阳。

鹤的幼雏和野鸭的小崽在骤雨中喧闹,纹螺锦蚌映照着飞翔的太阳。

笼筒津鼓惊浮客,欸乃渔歌属赧郎。

渡口的鼓声惊动了漂泊的旅客,欸乃的渔歌属于那羞涩的渔郎。

泗磬石钟锵岛屿,轻涟频彩媚沧浪。

石磬石钟之声在岛屿间铿锵回响,轻柔的涟漪频频映出彩光妩媚了沧浪。

投鞭堪笑苻坚策,静练难赓谢眺章。

投鞭断流足以嘲笑苻坚的计策,如静练般的江景难以续写谢眺的诗章。

彩鹢退飞休借问,白鸥浩荡信徜徉。

彩鹢退飞之事不必再追问,白鸥在浩荡的江面上自由徜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慎题咏长江万里图之作。诗人以长江为线索,从岷山滥觞写起,经滟滪、柴桑、彭蠡直到归虚广莫,描绘了长江万里奔腾的壮阔景象。又将神话传说、历史典故融入山水描写之中,既有自然之壮,又有人文之厚,末以投鞭截流之笑与白鸥浩荡之悟收束,寄托深微。

逐句解读
「五才坎德迥灵长,万里岷山始滥觞」,五行之中水德灵长迥异,万里长江始于岷山滥觞。

「流汉天回经滟滪,盘涡谷转下柴桑」,汉水天回经过滟滪堆,盘涡谷转流下柴桑。

「杨澜左蠡曾潭府,大壑归虚广莫乡」,杨澜左蠡是曾潭之府,大壑归虚是广莫之乡。

「天遣阳侯分淼淼,帝咨神禹画茫茫」,天遣阳侯分管淼淼之水,帝咨神禹划分茫茫之地。

「岑青翠观鲛人馆,水碧金膏龙伯堂」,岑青翠观中有鲛人馆,水碧金膏中有龙伯堂。

「景浴阳乌朝旭早,燄然阴火夜霞光」,日景浴于阳乌朝旭之早,阴火燃然夜霞之光。

「烟寒星散三洲树,风致云飞百尺樯」,烟寒之中星散三洲之树,风吹云飞百尺桅樯。

「鹤子凫雏喧澍雨,纹螺锦蚌映翔阳」,鹤子凫雏在澍雨中喧闹,纹螺锦蚌映照着飞翔的太阳。

「笼筒津鼓惊浮客,欸乃渔歌属赧郎」,笼筒津鼓惊动了浮客,欸乃渔歌属于赧郎。

「泗磬石钟锵岛屿,轻涟频彩媚沧浪」,泗磬石钟在岛屿间锵鸣,轻涟频彩在沧浪中妩媚。

「投鞭堪笑苻坚策,静练难赓谢眺章」,投鞭截流堪笑苻坚之策,静练澄江难赓谢眺之章。

「彩鹢退飞休借问,白鸥浩荡信徜徉」,彩鹢退飞不必借问,白鸥浩荡任凭徜徉。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长江万里为经,以神话典故为纬,织就一幅壮阔的长江画卷。

「五才坎德迥灵长」以五行之水德起笔,将长江提升至宇宙论的高度。

「流汉天回经滟滪,盘涡谷转下柴桑」以天回与谷转写长江之曲折奔涌。

「天遣阳侯分淼淼,帝咨神禹画茫茫」以阳侯与神禹的神话赋予长江以神圣性。

「景浴阳乌朝旭早,燄然阴火夜霞光」以阳乌与阴火的对比写长江日夜之异景。

「投鞭堪笑苻坚策」以苻坚投鞭截流之典暗喻人力不可逆自然,「白鸥浩荡信徜徉」以白鸥之自由收束,寄托超然物外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为题画诗中的宏篇,以长江万里图为契机,将长江的全景从源头到入海尽收笔底。全诗辞藻宏丽,意象壮阔,神话与历史交织,自然与人文并重,末以白鸥徜徉之悟超越前半部的壮阔铺叙,由壮而逸,由入而出,体现了杨慎在贬谪生涯中由壮志未酬到达观超脱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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