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杜子美哀张九龄诗

明 · 杨慎

译文

相国生南纪,

宰相生于南方之地,

蔚为曲江彦。

蔚然成为曲江的杰出人才。

山接韶音峰,

山脉连接着韶音峰,

秀钟重华甸。

钟灵毓秀于虞舜之故地。

风雅既葳蕤,

文风雅韵已经繁盛,

声名郁葱倩。

声名如草木般葱郁美好。

登庸伊吕科,

被举用登朝如同伊尹吕尚之辈,

敷奏姚宋羡。

上奏进言令姚崇宋璟也羡慕。

珠泽随候双,

如珠泽之中随侯所得的双珠,

玉林郤诜片。

如玉林中郤诜折桂的那一枝。

九重集神仙,

九重天朝汇聚神仙般的人才,

咫尺生顾盼。

近在咫尺间得到天子顾盼。

陆谢擅缘情,

如陆机谢灵运擅长抒情,

沈范采馀绚。

如沈约范云采撷文采之绚烂。

九迁帝独奇,

九次升迁皇帝唯独以为奇才,

三台师锡荐。

三台之位众人举荐。

补衮缀宗彝,

补衮服缀宗庙彝器,辅佐朝政,

用药必瞑眩。

用药必定使人瞑眩,忠言逆耳利于行。

防乎贵未然,

防患贵在未然之前,

介焉断几见。

耿介决断却几度可见。

狐媚荡主心,

狐媚之人蛊惑了君主之心,

狼子纡皇眷。

豺狼之人曲承了皇帝的恩眷。

金镜倏垢尘,

金镜忽然蒙上了尘垢,

玉弩惊腥晵。

玉弩惊现腥风血雨之光。

萋斐偃月堂,

谗言罗织于偃月堂中,

弃捐秋风扇。

如秋天的团扇被弃置一旁。

鼍动渔阳鼙,

鼍鼓震动渔阳战鼓响起,

虻飞太极箭。

乱箭飞入太极宫中。

朱鸾奔咸京,

朱鸾西奔逃离咸京,

青骡乘蜀传。

青骡乘着蜀地驿站奔逃。

栈阁雨淋铃,

栈阁之上雨中听铃铛声,

宛洛飙回县。

宛洛之间飙风回旋于县邑。

蜚雁愁仰霄,

飞雁愁于仰望云霄,

昆蹄怯升甗。

骏马也胆怯不敢攀登险峻。

噬脐漫天泣,

噬脐莫及,漫天悲泣,

回肠岭南奠。

回肠断结,在岭南祭奠。

精已箕尾骑,

精魂已骑箕尾星而归天,

魂犹螭头恋。

魂魄犹在螭头恋恋不舍。

绝线国步危,

断绝了维系之线,国运危殆,

规瑱忠言贱。

规谏忠言被视如贱物。

青史篆峥嵘,

青史铭刻其峥嵘之绩,

翠珉藤镺蔓。

翠石碑上藤蔓攀爬蔓延。

谁珍徐孺碑,

谁还珍惜徐孺子的碑铭,

彫虫但黄绢。

雕虫小技不过黄绢之评。

赏析

题解
此诗题"补杜子美哀张九龄诗",系补作杜甫未能完成的哀悼张九龄之诗。张九龄为唐代名相,曲江人,罢相后安史之乱爆发,世人追思其先见之明。杜甫本欲作诗哀之而未就,诗人补成此篇。全诗以五言古体,概括张九龄的生平功业、政治远见及罢相后的历史悲剧。

逐句解读
「相国生南纪,蔚为曲江彦。」——相国张九龄生于南纪之地,蔚然成为曲江的才彦。

「山接韶音峰,秀钟重华甸。」——山接韶音峰,秀气钟聚于重华之甸。

「风雅既葳蕤,声名郁葱倩。」——风雅之才已经葳蕤,声名郁葱倩美。

「登庸伊吕科,敷奏姚宋羡。」——登庸任用如伊尹吕尚之科,敷奏政事令姚崇宋璟也羡慕。

「珠泽随候双,玉林郤诜片。」——珠泽之中随侯之珠成双,玉林之中郤诜如片玉。

「九重集神仙,咫尺生顾盼。」——九重宫中集满神仙,咫尺之间生出顾盼之恩。

「陆谢擅缘情,沈范采馀绚。」——陆机谢灵运擅长缘情之作,沈约范云采撷余绚。

「九迁帝独奇,三台师锡荐。」——九次迁升皇帝独以为奇,三台之位由众人推荐。

「补衮缀宗彝,用药必瞑眩。」——补衮之职辅缀宗彝,用良药必须经历瞑眩反应。

「防乎贵未然,介焉断几见。」——防患贵在未然之前,坚定地决断几微之见。

「狐媚荡主心,狼子纡皇眷。」——狐媚之徒荡摇了君主之心,狼子野心纡曲了皇家的眷顾。

「金镜倏垢尘,玉弩惊腥晵。」——金镜忽然蒙上垢尘,玉弩惊见了腥风血雨。

「萋斐偃月堂,弃捐秋风扇。」——谗言在偃月堂中兴起,如秋扇般被弃捐。

「鼍动渔阳鼙,虻飞太极箭。」——渔阳鼙鼓如鼍鸣般响起,太极殿上乱箭如虻飞。

「朱鸾奔咸京,青骡乘蜀传。」——朱鸾奔逃离开咸京,青骡乘着蜀地的驿传。

「栈阁雨淋铃,宛洛飙回县。」——栈阁上雨中听淋铃,宛洛之间飙风回旋于县城。

「蜚雁愁仰霄,昆蹄怯升甗。」——飞雁愁于仰望云霄,昆蹄之马害怕攀登甗山。

「噬脐漫天泣,回肠岭南奠。」——噬脐之悔漫天哭泣,回肠断于岭南的祭奠。

「精已箕尾骑,魂犹螭头恋。」——精魂已经骑箕尾星而去,魂魄还在螭头上留恋。

「绝线国步危,规瑱忠言贱。」——断了线索国步危殆,规劝的忠言被轻贱。

「青史篆峥嵘,翠珉藤镺蔓。」——青史镌刻着峥嵘功绩,翠珉之上藤蔓缠绕。

「谁珍徐孺碑,彫虫但黄绢。」——谁还珍惜徐孺子的碑文,不过是雕虫小技黄绢之辞。

艺术手法
"补衮缀宗彝,用药必瞑眩"以补衮比喻辅政,以瞑眩比喻良药苦口,贴切有力。

"狐媚荡主心,狼子纡皇眷"以狐媚、狼子指斥李林甫之流,愤慨激昂。

"鼍动渔阳鼙,虻飞太极箭"以鼍鸣比喻安史叛军,以虻飞比喻乱箭,形象惊心。

"绝线国步危,规瑱忠言贱"以线断比喻国运,以忠言被贱感叹朝政昏暗。

总体评价
此诗补杜甫之作,全面评价了张九龄的功业与悲剧。诗中将张九龄的政治远见与安史之乱的惨痛后果对比写出,既有对贤相的追思,也有对历史的反思,格调沉郁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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