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字令 病中起登楼填词一首
明 · 杨慎
译文
遥峰青染,见天外树杪,余霞红闪。
远处的山峰被青色染遍,看到天外树梢之上,残余的晚霞红光闪烁。
小榭轻埃喜屏翳,层阴才收有渰。
亭榭间的轻尘因云雾消散而令人欣喜,层层的阴云刚刚收敛。
钟鼓新晴,楼台暮景,快听渔阳掺。
新晴后传来钟鼓之声,楼台映照暮色,痛快地听着渔阳掺的鼓曲。
酒市旗亭,何处青帘飞飐。
酒市旗亭之中,哪里的青帘在风中飞舞飘扬呢。
惆怅枕病凋年,棐几尘生,荆扉昼掩。
惆怅地卧病在凋零之年,榧木几案上积了灰尘,柴门白天也关着。
药里关心诗总废,谁问东皋西崦。
药裹最让人挂心,诗则完全废弃了,谁来过问东皋西崦的田园之事呢。
过却重阳,篱边都不见,玉镶金锬。
重阳已过,篱边全都看不到金菊玉簪之类的花朵。
峭寒无寐,沉沉细数更点。
寒气逼人无法入睡,在沉沉夜色中细数着更鼓的声点。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杨慎病中起登楼所作,写病愈初起所见暮景与所感愁绪。杨慎长期谪居滇南,疾病缠身,此词以病起登楼为线索,将自然之景与身心之苦交织,既有初晴的片刻欣喜,又有凋年抱病的深沉愁苦。
逐句解读
「遥峰青染,见天外树杪,余霞红闪」——远处的山峰被青色染遍,看到天外树梢之上,残余的晚霞红光闪烁。青染写山色,红闪写霞光,色彩鲜明。
「小榭轻埃喜屏翳,层阴才收有渰」——亭榭间的轻尘因屏翳消散而令人欣喜,层层的阴云刚刚收敛。屏翳为云神,有渰指有云气,写雨后初晴之景。
「钟鼓新晴,楼台暮景,快听渔阳掺」——新晴后传来钟鼓之声,楼台映照暮色,痛快地听着渔阳掺挝的鼓声。渔阳掺为鼓曲名,祢衡善击此鼓,此处指鼓声。
「酒市旗亭,何处青帘飞飐」——酒市旗亭之中,哪里的青帘在风中飞舞飘扬?青帘为酒旗,飞飐写其飘动之态,暗示词人想饮酒而不得。
「惆怅枕病凋年,棐几尘生,荆扉昼掩」——惆怅地枕病于凋零之年,榧木几案上生了灰尘,柴门白天也关着。凋年指岁末,棐几即榧木小几,荆扉即柴门,写病中萧条之态。
「药里关心诗总废,谁问东皋西崦」——药裹最为关心,诗则完全废弃,谁来问候东皋西崦之事。药里即药裹,东皋西崦为田园之地,化用陶渊明东皋之典。
「过却重阳,篱边都不见,玉镶金锬」——重阳已过,篱边全都看不到金菊玉簪。玉镶金锬指菊花,重阳赏菊而篱边无花,更显寥落。
「峭寒无寐,沉沉细数更点」——寒气逼人无法入睡,在沉沉夜色中细数更鼓之声。峭寒写寒冷之甚,数更点写失眠之苦。
艺术手法
此词以景起情收,上阕写景色彩明丽,青染、红闪、新晴、暮景,营造出病后初晴的短暂明朗;下阕写情色调沉郁,凋年、药裹、荆扉、峭寒,将病中愁苦层层加深。全词最妙处在「快听渔阳掺」的「快」字,片刻的痛快与整体基调的沉郁形成张力,反衬出词人的孤寂。末句「沉沉细数更点」以声写静,以更鼓的节奏暗示失眠的漫长,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词为杨慎病中抒怀之作,将病后登楼的片刻欣喜与长久沉郁交织一体。词人善于以色彩的明暗对比表达心境的变化,上阕青红交映、下阕灰暗萧条的色调转换,恰如病中人的情绪起伏,真切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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