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顾都御史致仕还乡

明 · 杨荣

译文

忆昔与君同射策,两鬓相看如漆黑。

追忆当年与你一同参加天子殿前的射策考试,互相看着对方两鬓乌黑如漆。

流光迅速不可拘,转眼萧萧头总白。

时光流逝之迅速不可挽留拘束,转眼之间萧萧白发已经布满了头顶。

君初释褐宰花封,桑麻百里春融融。

你最初释褐入仕去做花封县的县令,百里桑麻之地春意融融一片繁荣。

欻从鹗荐上霄汉,手持玉斧乘青骢。

忽然因如鹗鸟般的推荐升入朝廷高位,手持玉制斧钺乘着青骢马出巡天下。

英姿劲气独超绝,不好寻常事容悦。

英伟的姿态和刚劲的气度独一无二超凡绝伦,不喜欢那些寻常阿谀逢迎之事。

三春柏府凛严霜,六月江南洒飞雪。

阳春三月柏台御史府中你执法如凛冽的严霜,六月盛夏江南也被你的威严震慑如同洒下飞雪。

银台进秩曾几时,擢官都宪蒙主知。

在银台司进升官秩曾过了多久,又擢升为都察院都宪蒙受君主的知遇之恩。

四方颙昂想风采,百寮震肃瞻威仪。

四方之人都仰慕翘首想望你的风采,百官震慑肃敬地瞻望你的威仪。

圣恩优老古无比,一朝敕赐归田里。

圣上优待老臣之恩典自古以来无可比拟,一朝下诏赐你告老还归故乡田里。

清名已见重当时,况复光荣善终始。

清正廉洁的名声已经在当世受到推重,况且又光荣地善始善终可谓圆满。

汉家解组有二疏,都门相送多轩车。

汉代辞官解下印绶有疏广疏受二位先生,都城门外相送之时高车大马众多。

高风卓卓振寥廓,夹道人称贤大夫。

高超的风范卓越地振耀于天地寥廓之间,夹道送行的百姓人称贤明的大夫。

君今高步踵前轨,不使先贤独专美。

你如今高步追随前人的轨辙,不让先贤独自享有功成身退的美名。

归来林下更优游,锦绣辉煌照桑梓。

归来林泉之下生活更加悠然自得,锦绣般的荣耀光辉照耀着你的故乡桑梓。

蹇予衰老思退休,才薄应惭今尚留。

蹇劣的我年已老衰也想退休还乡,才学浅薄理应惭愧至今仍然留在朝中。

冥鸿何日遂高举,九霄接翼横清秋。

如冥冥鸿雁一般何日才能实现高举远飞之愿,在九霄云天之上与你比翼横越清朗的秋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荣送别都御史顾公退休还乡之作。致仕即退休还乡,是古代官员告老归家的制度。诗人追忆与友人当年同赴科考、意气风发的往事,写到友人从花封县令到都宪高官的仕途历程,再以汉代二疏(疏广、疏受)归乡之典赞美友人功成身退的高风亮节,末以自己"衰老思退休"寄寓同归之愿。全诗以追忆仕途为线索,以赞颂功成身退为旨归,格调雍容大度,是明代送别致仕诗中情辞兼备之作。

逐句解读
「忆昔与君同射策,两鬓相看如漆黑」追忆当年与你在天子面前一同参加射策考试,互相看着对方的两鬓乌黑如漆。

「流光迅速不可拘,转眼萧萧头总白」时光流逝迅速不可挽留拘束,转眼之间萧萧白发已布满了头。

「君初释褐宰花封,桑麻百里春融融」你最初释褐入仕去做花封县令,百里桑麻之地春意融融。

「欻从鹗荐上霄汉,手持玉斧乘青骢」忽然因鹗荐之举升入朝廷霄汉之上,手持玉斧乘着青骢马出巡。

「英姿劲气独超绝,不好寻常事容悦」英伟的姿态刚劲的气度独一无二,不喜欢寻常那些阿谀逢迎之事。

「三春柏府凛严霜,六月江南洒飞雪」三春时节柏台御史府中如同凛冽严霜,六月江南也被你的威严震慑如洒飞雪。

「银台进秩曾几时,擢官都宪蒙主知」在银台进升官秩曾几何时,又擢升都宪之官蒙受君主知遇之恩。

「四方颙昂想风采,百寮震肃瞻威仪」四方之人都仰慕你的风采,百官震慑肃敬地瞻望你的威仪。

「圣恩优老古无比,一朝敕赐归田里」圣上优待老臣之恩自古以来无可比拟,一朝下诏赐你还归田里乡间。

「清名已见重当时,况复光荣善终始」清正的名声已经显见于当时受到推重,况且又光荣地善始善终。

「汉家解组有二疏,都门相送多轩车」汉代辞官解组有疏广疏受二位先生,都门送别之时轩车众多。

「高风卓卓振寥廓,夹道人称贤大夫」高超的风范卓越地振耀于天地寥廓之间,夹道百姓人称贤明的大夫。

「君今高步踵前轨,不使先贤独专美」你如今高步追随前人的轨辙,不让先贤独自享有美名。

「归来林下更优游,锦绣辉煌照桑梓」归来林泉之下更加悠然自得,锦绣般的辉煌照耀着你的故乡。

「蹇予衰老思退休,才薄应惭今尚留」蹇劣的我年老体衰也想着退休还乡,才学浅薄应该惭愧至今仍然留任。

「冥鸿何日遂高举,九霄接翼横清秋」如冥鸿一般何日才能实现高举远飞之愿,在九霄之上与你比翼横越清秋。

艺术手法
全诗以追忆仕途为线索,以赞颂功成身退为旨归,叙事与抒情交融,格调雍容大度。首四句以"同射策"写当年同科之谊,以"如漆黑"与"头总白"对比写岁月之速,以"流光迅速不可拘"发端,感慨深沉而气度从容。

"君初释褐宰花封"以下追忆友人仕途历程,"释褐宰花封"写入仕之初为县令,"鹗荐上霄汉"用孔融荐祢衡"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之典写友人因推荐而升迁,"手持玉斧乘青骢"写御史出巡之威仪。

"英姿劲气独超绝,不好寻常事容悦"正面赞美友人之品格,"三春柏府凛严霜,六月江南洒飞雪"以"严霜""飞雪"的比喻写友人执法之严明,措辞生动有力。

"银台进秩""擢官都宪"写仕途升迁,"四方颙昂""百寮震肃"写声威之盛。

"圣恩优老古无比"以下转写致仕还乡,"汉家解组有二疏"用汉代疏广、疏受叔侄同时辞官归乡之典,将友人比之二疏,以"高风卓卓""贤大夫"赞美友人功成身退的高风亮节,用典贴切。

"归来林下更优游,锦绣辉煌照桑梓"写归乡后的悠闲荣耀。末四句"蹇予衰老思退休"以自谦寄寓同归之愿,"冥鸿何日遂高举,九霄接翼横清秋"以冥鸿高举之喻收束,寄寓自己也有归隐之志,愿与友人比翼同飞于九霄之上,意象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官员致仕还乡为题,追忆仕途历程,赞颂功成身退。

"三春柏府凛严霜,六月江南洒飞雪"一联以生动的比喻写友人之威严,是全篇警策。末以"冥鸿高举""九霄接翼"收束,以高远意象寄寓归隐之愿。全篇用典贴切,叙事、抒情交融,格调雍容大度,是明代送别致仕诗中情辞兼备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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