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从弟尚文复任南京吏部郎中

明 · 杨荣

译文

忆昔少时居故乡,兄弟相亲恩爱长。

回忆年少时住在故乡,兄弟之间相亲相爱情意深长。

碧窗灯火照经史,肯以暇逸虚流光。

碧纱窗下灯火照亮了经史典籍,怎肯以闲逸虚度光阴。

一朝歘动青云志,泮水传经汝来侍。

忽然有一天萌发了青云之志,我在学宫讲习经书时你来随侍。

梦草春吟每得诗,听雨夜眠常共被。

春天吟诗对着芳草每每有所得,夜里听雨安眠时常同盖一床被。

是时爱汝才且贤,静观羲画穷先天。

那时就喜爱你既有才华又贤良,静静研习伏羲八卦以穷究先天之学。

阴阳变化悟消息,为汝指授加精研。

从阴阳变化中领悟消长生息之理,为你指点传授并加以精心研习。

岁逢己夘仲秋月,我独攀桂登蟾阙。

那年逢己卯年仲秋八月,我独自蟾宫折桂考中科举。

鹏程浩荡遂骞腾,翰苑编摩愧疏劣。

从此鹏程浩荡飞黄腾达,在翰林院编纂典籍自愧才学疏浅。

一从别后难与同,喜汝携书来辟雍。

自从分别后难以再同处,喜的是你带着书来到太学。

日下联辉想华萼,云边接羽看飞鸿。

在京城我们光辉相映如同花萼相连,如云边羽翼相接的飞鸿。

时从官舍话衷曲,顾恋情深如手足。

时常从官舍出来互诉衷肠,顾恋情意深厚如同手足。

领荐欣题雁塔名,为郎喜作天官属。

你获得荐举欣然在雁塔题名,做了郎官欢喜地成为吏部属官。

十年粉署政绩多,彤庭奏最承恩波。

十年在衙署中政绩颇多,朝廷奏报考核最优承蒙恩泽。

官阶已齿大夫列,煌煌紫诰颁銮坡。

官阶已列入大夫之列,煌煌紫诰从翰林院颁发。

曾怀先陇多荒草,拜上封章归祭扫。

曾惦念祖坟上长满了荒草,拜上奏章请假归乡祭扫。

始怜别我去路遥,旋喜辞家到官早。

刚感叹你离我而去路途遥远,转眼又欢喜你辞家赴任来得早。

于今又是五载馀,重来慰此情郁纡。

如今又过了五年多,重来相见慰藉了郁结的心情。

官舍论心未逾月,都亭又拟歌骊驹。

在官舍倾心交谈还没过一个月,在都亭又要唱起离别之歌。

关河迢递渺南北,潞水钟山两京客。

关山河路遥远渺茫分隔南北,潞河与钟山分属两京各为异乡客。

百年兄弟皆过半,此日相看总头白。

百年人生兄弟二人都已过半,今天相看彼此头发都白了。

匆匆且莫伤别离,金台会面恒有期。

匆忙之间且莫伤感离别,在北京会面总是有期的。

秋风驿路多归使,时遣平安报汝知。

秋风起时驿路上多有归使,时常托人捎去平安消息让你知道。

赏析

题解

这是杨荣写给堂弟杨尚文的一首七言送别古诗。尚文是杨荣的从弟(堂弟),时任南京吏部郎中之职,此番是复任(再度赴任)。诗题明确交代了送别的对象、身份与缘由。杨荣与堂弟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后杨荣入京为官,尚文亦入仕途,兄弟二人聚少离多。此诗以回忆为主线,追述了少年时代的深厚情谊、分别后的仕途经历、几度离合的感慨,以及此次重逢又别的依依不舍。全篇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炉,既有兄弟亲情的真挚动人,也有对仕宦生涯的深沉感慨,是一首感情色彩极为浓厚的赠别之作。

逐句解读

「忆昔少时居故乡,兄弟相亲恩爱长。」回忆年少时住在故乡,兄弟之间相亲相爱情意深长。开篇直入回忆,点明兄弟情谊的源头。

「碧窗灯火照经史,肯以暇逸虚流光。」碧纱窗下灯火照明了经史典籍,怎肯以闲逸虚度光阴。

"肯以"即岂肯,表现少年时代刻苦向学之态。

「一朝歘动青云志,泮水传经汝来侍。」忽然有一天萌发了青云之志,我在泮水(学宫)讲习经书时你来随侍。

"泮水"即泮宫,学宫的代称。"歘"即忽然。

「梦草春吟每得诗,听雨夜眠常共被。」春天吟诗对着梦中的芳草每每有所得,夜里听雨安眠时常常同盖一床被。写少年时亲密无间的学习生活。

「是时爱汝才且贤,静观羲画穷先天。」那时就喜爱你既有才华又贤良,静静研习伏羲的八卦以穷究先天之学。

"羲画"即伏羲所画的八卦。

"先天"指先天易学。

「阴阳变化悟消息,为汝指授加精研。」从阴阳变化中领悟消长生息之理,为你指点传授并加以精心研习。

「岁逢己夘仲秋月,我独攀桂登蟾阙。」那年逢己卯年仲秋八月,我独自蟾宫折桂考中科举。

"攀桂""蟾阙"皆指科举登第。

「鹏程浩荡遂骞腾,翰苑编摩愧疏劣。」从此鹏程浩荡飞黄腾达,在翰林院编纂典籍自愧才学疏浅。

"骞腾"即飞腾,"翰苑"即翰林院。

「一从别后难与同,喜汝携书来辟雍。」自从分别后难以再同处,喜的是你带着书来到太学。

"辟雍"即太学。

「日下联辉想华萼,云边接羽看飞鸿。」在京城我们光辉相映如同花萼相连,如云边羽翼相接的飞鸿。以花萼、飞鸿比喻兄弟情深。

「时从官舍话衷曲,顾恋情深如手足。」时常从官舍出来互诉衷肠,顾恋情意深厚如同手足。

「领荐欣题雁塔名,为郎喜作天官属。」你获得荐举欣然在雁塔题名,做了郎官欢喜地成为吏部属官。

"雁塔题名"指科举及第。

"天官"即吏部。

「十年粉署政绩多,彤庭奏最承恩波。」十年在衙署中政绩颇多,朝廷奏报考核最优承蒙恩泽。

"粉署"即尚书省各部,"彤庭"指朝廷,"奏最"即考核为最。

「官阶已齿大夫列,煌煌紫诰颁銮坡。」官阶已列入大夫之列,煌煌紫诰从翰林院颁发。

"紫诰"即紫色封套的诰命。

"銮坡"即翰林院。

「曾怀先陇多荒草,拜上封章归祭扫。」曾惦念祖坟上长满了荒草,拜上奏章请假归乡祭扫。

「始怜别我去路遥,旋喜辞家到官早。」刚感叹你离我而去路途遥远,转眼又欢喜你辞家赴任来得早。

「于今又是五载馀,重来慰此情郁纡。」如今又过了五年多,重来相见慰藉了郁结的心情。

"郁纡"即郁结愁闷。

「官舍论心未逾月,都亭又拟歌骊驹。」在官舍倾心交谈还没过一个月,在都亭又要唱起离别之歌。

"骊驹"即送别之歌。

「关河迢递渺南北,潞水钟山两京客。」关山河路遥远渺茫分隔南北,潞河与钟山分属两京各为异乡客。

"潞水"指北京通州运河,"钟山"指南京。

「百年兄弟皆过半,此日相看总头白。」百年人生兄弟二人都已过半,今天相看彼此头发都白了。感叹岁月不居、年华老去。

「匆匆且莫伤别离,金台会面恒有期。」匆忙之间且莫伤感离别,在金台会面总是有期的。

"金台"即黄金台,代指北京。

「秋风驿路多归使,时遣平安报汝知。」秋风起时驿路上多有归使,时常托人捎去平安消息让你知道。以嘱托音讯相通作结,含不尽之情于言外。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叙事带动抒情"。全诗以时间为轴,从少年同窗写起,经过科举分别、几度离合、此次重逢又别,构成一个完整的叙事链条,兄弟深情在叙事中自然流露而不显做作。在章法上采用"回忆—现实—展望"的三段式结构,前半部分详写少年往事,中段叙述仕途经历与几次离合,末段抒发离别之情与未来期许,层次井然。语言朴素自然,不事雕琢,多用日常口语化的表达,如"忆昔""是时""一从""于今"等时间副词串联全篇,形成娓娓道来的亲切感。对仗句的运用也很精当,"梦草春吟每得诗,听雨夜眠常共被""日下联辉想华萼,云边接羽看飞鸿""关河迢递渺南北,潞水钟山两京客",既工整又自然,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形象性。结尾"秋风驿路多归使,时遣平安报汝知"以平淡语收束,不写伤感而伤感自见,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感情真挚深厚、叙事脉络清晰的兄弟赠别长诗。与一般送别诗重在写景抒情不同,此诗以大量篇幅回忆兄弟二人的成长经历与仕途往事,将数十年的光阴浓缩于一诗之中,既有少年同窗的温馨回忆,也有宦海沉浮的深沉感慨,更有老大重逢又别的惆怅情怀。诗中表现的兄弟之情极为真挚动人,"百年兄弟皆过半,此日相看总头白"一句尤为传诵,道出了人生聚散无常而亲情恒久的深刻感慨。此诗不作华辞丽藻,纯以真情实感打动人心,在杨荣的诗作中属于抒情性最强的作品之一,也为了解明代士大夫家族内部的亲情关系与仕宦生活提供了生动的文学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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