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龟诗

明 · 杨荣

译文

于昭皇祖,圣神文武。

啊光辉伟大的皇祖太祖皇帝,您是圣明神武文治武功兼备的英主。

德合乾刚,功超前古。

您的德行合于天道刚健不息,您的功业超越了以往历代的古人。

肇基江左,虎踞龙蟠。

您在江东金陵开创了大明的基业,如同虎踞龙蟠一般雄踞于险要之地。

鸿图巩固,宗社奠安。

宏大的国家版图巩固不可动摇,宗庙社稷安稳地奠定了基业。

际天极地,罔不臣服。

从天边到地极的四方远方,没有人不来臣服归顺。

朝贡以时,献琛执玉。

各方按时节前来朝拜进贡,献上珍贵的宝物手捧着玉器。

卉裳椎髻,接踵梯航。

穿着草编衣服梳着椎形发髻的远方异族之民,一个接一个地攀着梯子航着海船前来。

南金大贝,厥篚相望。

南方出产的金子和硕大的贝壳,装在竹筐之中一路望去接连不断。

猗欤我皇,绍继大统。

美好啊我皇成祖皇帝,继承了太祖的大统登上了帝位。

一遵成宪,天锡智勇。

一切遵循先皇已经制定的法度,上天赐予了您智慧与勇武。

念形羹墙,永言孝思。

思念先皇之容以至于在羹汤中和墙壁间都仿佛见到了先皇的身影,永远诉说着至诚的孝思。

陵庙奕奕,未树穹碑。

先皇的陵寝和宗庙高大辉煌,却还没有树立起高大的石碑。

圣德神功,纪于史氏。

先皇的圣明德行和神武功业,已经被记载在史官的笔下了。

载勒贞珉,以诏后世。

如今又要将这些刻在坚固的石碑上,以此告知后代子孙永志不忘。

贞石既获,厥趺是求。

坚固的石碑碑身已经采得,但碑的石制底座还需要去寻找。

爰启爰斸,龙潭之丘。

于是在龙潭的山丘之上开始动土开掘挖掘石料。

有昂者龟,若瞻若顾。

发现了一只昂着头的龟形奇石,好像在向前瞻望又好像在回头顾盼。

忽焉以呈,神物斯护。

忽然之间就呈现在人们的眼前,这是神物在冥冥之中加以守护。

其傍璀璨,果得巨石。

在龟形石的旁边光彩璀璨之处,果然找到了一块巨大的石材。

相趺是宜,弗爽毫尺。

巨石与碑趺的尺寸大小恰好相配,一丝一毫都不差。

惟皇孝诚,孚于神明。

只因皇帝的至孝之心和至诚之意,深深地感动了天地神明。

有感斯应,神祇效灵。

有了皇帝孝诚的感应就会有神灵的回应,天地神灵降下了灵异的征兆。

濯以温泉,瑩如紫玉。

用温泉的水洗涤之后,龟趺晶莹润泽如同紫色的美玉一般。

陈之丹陛,韫之宝椟。

将它陈列在宫殿红色的台阶之上,收藏在珍贵的宝柜之中。

窿然其分,间错以文。

隆起的石面纹理分明,其间交错着天然形成的花纹。

匪雕匪琢,气凝絪缊。

这不是人工雕刻和琢磨而成的,是天地元气凝聚蕴积所形成的。

臣庶聚观,宛然天成。

群臣和庶民纷纷聚集前来观赏,都赞叹它简直如同上天自然生成的一般。

欢呼踊跃,幸睹嘉祯。

众人欢呼雀跃激动不已,有幸亲眼目睹了这一美好的祥瑞。

帝曰嘻哉,匪予之力。

皇帝说道:啊呀,这并非是我的力量所能做到的。

神瑞之应,皇考之德。

这是神灵降下祥瑞的感应,都是皇考太祖皇帝的德行所招致的。

载蠲吉日,献于孝陵。

于是择定了吉祥的好日子,将龟趺献安到太祖的孝陵之前。

陈之閟宫,纪之金縢。

陈列在庄严肃穆的神宫之中,用金匮绳封的方式将此事记录下来。

昔闻神龟,负书出洛。

从前听说有神龟背负着天书从洛水之中浮出。

夏后取则,洪范是作。

夏禹帝取法于龟背上的天书,由此创作了洪范九畴的治国大法。

今逢圣明,文命诞敷。

如今遇到了圣明的时代,文德教化广布于天下四方。

获此奇瑞,异世同符。

获得了这一奇异的祥瑞,与古时神龟负书之事是不同时代的同一种符瑞。

颂声洋溢,洽乎四海。

颂赞之声洋溢四方,遍及了四海之内的所有地方。

福祚绵绵,亿千万载。

天赐的福泽和运祚绵延不绝,直至亿千万年之久长。

原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荣所作的《神龟诗》,咏的是明孝陵(明太祖朱元璋陵寝)树碑时获龟形石趺之事。明成祖朱棣为其父朱元璋立神功圣德碑,在龙潭之丘开掘石趺时,得一昂首如龟的奇石,又有巨石相伴恰好可作碑趺,被视为天降祥瑞。杨荣此诗以四言为主,记述了获龟形石趺的经过,并将其与洛书神龟的传说相比附,歌颂明成祖的孝诚和明太祖的圣德,是一篇典型的台阁体颂瑞诗。

逐句解读

「于昭皇祖,圣神文武。」啊光辉伟大的皇祖(明太祖),圣明神武文治武功兼备。

「德合乾刚,功超前古。」德行合于天道刚健,功业超越了前代古人。

「肇基江左,虎踞龙蟠。」在江东开创基业,如虎踞龙蟠般雄踞金陵。

「鸿图巩固,宗社奠安。」宏大的版图巩固安定,宗庙社稷奠基安稳。

「际天极地,罔不臣服。」直到天边地极,无人不臣服。

「朝贡以时,献琛执玉。」按时节来朝贡,献上珍宝执持玉器。

「卉裳椎髻,接踵梯航。」穿着草衣椎髻的远方异族,接踵而至攀梯航海而来。

「南金大贝,厥篚相望。」南方的金子和大的贝壳,装在竹篚中远远相望不绝。

「猗欤我皇,绍继大统。」美好啊我皇(明成祖),继承了大统帝位。

「一遵成宪,天锡智勇。」一切都遵循先皇既定的法度,上天赐予了智慧与勇武。

「念形羹墙,永言孝思。」思念先皇之容见于羹汤墙壁之间(极度思念之喻),永远诉说着孝思。

「陵庙奕奕,未树穹碑。」陵寝庙宇高大辉煌,却还未树立高大的石碑。

「圣德神功,纪于史氏。」先皇的圣德和神功,已记载于史官笔下。

「载勒贞珉,以诏后世。」又要刻在坚固的石碑上,以此告知后代子孙。

「贞石既获,厥趺是求。」坚固的石碑已经获得,碑的底座(趺)还需要寻觅。

「爰启爰斸,龙潭之丘。」于是在龙潭的山丘上开始开掘挖掘。

「有昂者龟,若瞻若顾。」有一只昂首的龟形石,像是在瞻望又像是在回顾。

「忽焉以呈,神物斯护。」忽然之间就呈现在眼前,这是神物在暗中守护。

「其傍璀璨,果得巨石。」在它旁边光彩夺目之处,果然找到了巨大的石材。

「相趺是宜,弗爽毫尺。」与碑趺的尺寸恰好相配,一丝一毫都不差。

「惟皇孝诚,孚于神明。」只因皇帝的孝心和诚意,感动了天地神明。

「有感斯应,神祇效灵。」有感应就会有回应,神灵降下了灵异之兆。

「濯以温泉,瑩如紫玉。」用温泉之水洗涤之后,晶莹如同紫玉一般。

「陈之丹陛,韫之宝椟。」陈列在红色的殿阶之上,收藏在珍贵的柜匣之中。

「窿然其分,间错以文。」隆起的石纹分明,其间交错着天然的纹理。

「匪雕匪琢,气凝絪缊。」不是人工雕琢而成,是天地之气凝聚蕴积而成。

「臣庶聚观,宛然天成。」群臣庶民聚集观赏,都赞叹它宛然如同天成。

「欢呼踊跃,幸睹嘉祯。」欢呼雀跃不已,有幸目睹了这美好的祥瑞。

「帝曰嘻哉,匪予之力。」皇帝说:啊呀,这不是我的力量所致。

「神瑞之应,皇考之德。」这是神灵祥瑞的感应,是皇考(明太祖)的德行所致。

「载蠲吉日,献于孝陵。」于是择定了吉祥的日子,将龟趺献安于孝陵之前。

「陈之閟宫,纪之金縢。」陈列在庄严的神宫之中,用金柜绳匮记下此事。

「昔闻神龟,负书出洛。」从前听说有神龟背负天书从洛水中出现。

「夏后取则,洪范是作。」夏禹取法于它,创作了洪范九畴。

「今逢圣明,文命诞敷。」如今遇到了圣明的时代,文德教化广布天下。

「获此奇瑞,异世同符。」获得这一奇异的祥瑞,与古时洛书神龟之事是不同时代的同一符瑞。

「颂声洋溢,洽乎四海。」颂赞之声洋溢四方,遍及了四海之内。

「福祚绵绵,亿千万载。」天赐的福禄绵延不绝,直至亿千万年之久。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四言为主,间以六言、八言句式,形成了古朴庄重的韵律风格,与《诗经》的四言体裁一脉相承,正契合颂赞祖先德行的主题。叙事与颂赞交融是全诗的核心手法:先颂明太祖的开国之功,再叙明成祖继位后的孝思,然后详述获龟趺的经过,最后以洛书神龟之典收束,叙事脉络清晰而处处蕴含歌颂之意。用典精当:"羹墙"用《后汉书》中思念先人见于羹汤墙壁之典,写明成祖对太祖的思念;

"洛书神龟"出自《尚书·洪范》,以夏禹得洛书创作洪范九畴来比附当朝获龟趺之事,提升了事件的神圣意义。对比手法巧妙:神龟负书出洛与获龟趺于龙潭形成古今对照,以古证今。全诗语言古雅庄重,"于昭""猗欤""载蠲"等词语的使用增添了典雅肃穆之感。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庄重典雅的颂瑞诗,以四言为主的形式追摹《诗经》风格,将明孝陵获龟趺这一事件置于宏大的历史叙事之中。杨荣作为台阁重臣,深谙颂体文章的写作方法,此诗从明太祖的开国功业写起,到明成祖的孝诚感动天地,再到龟趺出土的神异经过,最后以洛书神龟相比附,层次分明而气势恢宏。全诗虽为颂瑞之作,但不流于谀词,通过对孝诚感动神明的叙述,强调了"惟皇孝诚,孚于神明"的核心理念,即以德致瑞。语言古朴典雅,结构严谨完整,是明代台阁体颂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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