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仲子让归乡省母

明 · 杨荣

译文

常闻七十古所稀,我今行年当此时。

常听说人活到七十岁自古就很稀少,我如今的年纪正到了这个岁数。

镜中朱颜已非昔,鬓边玄发半成丝。

镜中红润的容颜已经不似从前,鬓边的黑发已有一半变成了白丝。

汝来官舍兹十载,定省晨昏恒不改。

你来到官舍侍奉我至今已有十年,早晚请安问候从未间断改变。

趍朝上马每亲扶,退直还家立相待。

每天上朝上马时你总是亲自搀扶我,退值回家时你总是站立等候。

承颜养志希前修,要使吾心百不忧。

承顺面色培养心志以古贤为榜样,要让我心中百般没有忧虑。

抚摩弟妹恩爱厚,应对宾朋情谊周。

关怀抚慰弟妹恩情深厚,应对宾客朋友情谊周全。

家庭综理恊规矩,僮仆欢欣无间语。

家庭事务管理得合于规矩,僮仆们都欢欣没有怨言。

眼中尘俗不相关,干蛊承家应赖汝。

你眼中与尘俗之事毫不相干,担当家业重任就应靠你了。

今晨拜别还故乡,秪为慈亲在北堂。

今天早晨拜别我要回故乡去,只因为慈爱的母亲还在北堂。

劬劳鞠育思报德,岂惮关河归路长。

想到母亲辛勤养育之恩要回去报答,怎会畏惧关山河川归路漫长。

到家正是小春节,綵服登堂慰离别。

到家时正好是小春节令,穿上彩衣登堂拜母以慰离别之情。

乡园桑梓须敬恭,先陇松楸宜拜谒。

故乡的桑梓之地应当恭敬相待,祖先坟垄的松楸应当前去拜谒。

兄弟惟敦手足情,闺门礼法在持循。

兄弟之间只管敦睦手足之情,家庭内部的礼法在于持守遵循。

睦宗恤众恒留念,敬老尊贤勿厌频。

和睦宗族体恤众人要时常挂念,敬老尊贤之事不要厌倦频繁。

我家种德自先世,忠厚相传贵相继。

我家从先辈以来就注重积德,忠厚家风相传可贵在于代代相继。

还将经史细研精,莫遣箕裘业荒废。

还要将经书史籍仔细钻研精读,不要让祖传的家业荒废。

汝行日远思日深,去后平安多寄音。

你越走越远我的思念越来越深,走之后平安与否要多寄书信。

殷勤侍母有馀暇,重到京华慰我心。

殷勤侍奉母亲若有空闲时,再到京城来慰藉我的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荣送别次子归乡探望祖母而作。杨荣(1371—1440),字勉仁,建安(今福建建瓯)人,明代著名内阁大臣,历事成祖、仁宗、宣宗、英宗四朝,与杨士奇、杨溥并称"三杨"。诗人时任高官于京师,年届七十,鬓发已白,次子在官舍侍奉十年,今晨拜别归乡省母。全诗以父亲送子的口吻,既有对年迈体衰的感慨,又有对儿子十年孝行的肯定,更有对归乡后言行操守的谆谆叮嘱,字里行间充满了深沉的父爱与儒家的忠厚家风。

逐句解读

「常闻七十古所稀,我今行年当此时」:常听说人活七十古来稀少,我如今年纪正到了这个时候。以古语切入,慨叹年高。

「镜中朱颜已非昔,鬓边玄发半成丝」:镜中红润的容颜已不似从前,鬓边的黑发已有一半变成了白丝。以"朱颜非昔""玄发成丝"写衰老之态。

「汝来官舍兹十载,定省晨昏恒不改」:你来到官舍侍奉至今已有十年,早晚请安问候从未间断。

"定省"出自《礼记》,指子女对父母的晨昏定省之礼。

「趍朝上马每亲扶,退直还家立相待」:每天上朝上马时你总是亲自搀扶我,退值回家时你总是站着等候。

"趍朝"即趋朝,描写儿子尽心侍奉的细节。

「承颜养志希前修,要使吾心百不忧」:承顺颜色、培养心志,以古之贤人为榜样,要让我心中百般无忧。

"承颜养志"是儒家孝道的核心。

「抚摩弟妹恩爱厚,应对宾朋情谊周」:对弟妹关怀抚慰恩情深厚,应对宾客朋友情谊周全。称赞儿子在家庭和社交方面的周到。

「家庭综理恊规矩,僮仆欢欣无间语」:家庭事务管理得合于规矩,僮仆们都欢欣鼓舞没有怨言。"恊"同"协"。

「眼中尘俗不相关,干蛊承家应赖汝」:你眼中与尘俗之事毫不相干,担当家业重任就应靠你了。

"干蛊"语出《易经》,指子弟担当家事、弥补父过。

「今晨拜别还故乡,秪为慈亲在北堂」:今天早晨拜别我要回故乡去,只因为慈爱的母亲还在北堂。

"北堂"代指母亲居处。

「劬劳鞠育思报德,岂惮关河归路长」:想到母亲辛勤养育之恩要回去报答,怎会畏惧关山河川的漫长归路。

"劬劳鞠育"出自《诗经·蓼莪》。

「到家正是小春节,綵服登堂慰离别」:到家时正好是小春节令,穿上彩衣登堂拜见母亲以慰离别之情。

"綵服"用老莱子彩衣娱亲之典。

「乡园桑梓须敬恭,先陇松楸宜拜谒」:故乡的桑梓之地应当恭敬相待,祖先坟垄的松树楸树应当前去拜谒。

"桑梓"代指故乡,"先陇"指祖坟。

「兄弟惟敦手足情,闺门礼法在持循」:兄弟之间只管敦睦手足之情,家庭内部的礼法在于持守遵循。

「睦宗恤众恒留念,敬老尊贤勿厌频」:和睦宗族、体恤众人要时常挂念,敬老尊贤之事不要厌倦频繁。

「我家种德自先世,忠厚相传贵相继」:我家从先辈以来就注重积德,忠厚家风相传可贵在于代代相继。

「还将经史细研精,莫遣箴裘业荒废」:还要将经书史籍仔细钻研精读,不要让祖传的家业荒废。

"箕裘"语出《礼记》,比喻祖上传下来的事业。

「汝行日远思日深,去后平安多寄音」:你越走越远我的思念越来越深,走之后平安与否要多寄书信来。

「殷勤侍母有馀暇,重到京华慰我心」:殷勤侍奉母亲若有闲暇时,再重到京城来慰藉我的心。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家常语写骨肉情,不事雕琢而真情流露,是明代台阁体诗风的典型体现。全篇采用叙事与训诫交替的结构,前半段叙述儿子十年来的孝行品德,后半段转为临别赠言的谆谆教诲。诗人善用儒家经典语汇入诗,如"定省晨昏"出《礼记》、"承颜养志"本于孝经、"干蛊"出《易经》、"箕裘"出《礼记》、"劬劳鞠育"出《诗经》,以经典典故强化道德训诫的力度,体现了台阁大臣深厚的经学修养。细节描写尤为动人,"趍朝上马每亲扶,退直还家立相待"二句,将儿子日常侍奉的两个瞬间定格,以小见大,充满了生活气息。

总体评价

杨荣此诗是一篇典型的家训式送别诗,既有父亲送子的深情厚谊,又有儒家士大夫对家族忠厚家风的坚守。诗中从自身衰老写起,转入对儿子十年孝行的赞许,再以大量篇幅叮嘱归乡后的各项礼仪操守,最后以思念和期盼作结,层次分明,情感真挚。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虽无华丽的辞藻和奇巧的构思,但以真情胜、以品德胜,充分体现了明代台阁体诗歌"平淡之中见醇厚"的艺术特色。作为一位历事四朝的元老重臣,杨荣在诗中展现的不是政治舞台上的运筹帷幄,而是一个普通父亲对儿子的殷切期望,这种平实中的深情尤为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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