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董允恭出狱
明 · 杨爵
译文
我送允恭出狱墙,徘徊别意各凄怆。
我送允恭走出监狱的高墙,徘徊不舍离别之意彼此都凄凉悲伤。
来逢易水波浪险,去见燕山草木黄。
来时逢易水波涛险恶,去时将见燕山草木枯黄。
子之故人周给舍,同于幽难久备尝。
你的故友周给事,同在幽囚患难中长久尝尽艰辛。
迪已不肯甘流俗,论治必欲尚先王。
他已不甘心屈从流俗,论治国之道一定要推崇先王之政。
明哲保身虽未得,怀此赤心良可伤。
虽然未能明哲保身,但怀抱这颗赤诚之心实在令人感伤。
子实聪明心好古,闻其论说辄彷徨。
你确实聪慧而又心向古道,听到他的论说便会心生向往彷徨。
我抱困病足如皲,眷念时来类卧傍。
我身抱困病双脚皲裂,感念之时你来如卧榻之旁陪伴。
黯然别去消息杳,窘迫相与永难忘。
黯然分别之后消息渺茫,窘迫中相互扶持永难忘怀。
三尺禁网脱身去,一片袯襫到长江。
从严刑法网中脱身而去,一身粗布衣裳走到长江之畔。
有手但执瓦缶物,有足莫走声利场。
有手只拿粗瓦陶器之物,有脚不要踏入追名逐利之场。
世间棼丽一染着,能令耳目充无光。
世间的繁华丽色一旦沾染,就能使人耳目失去清明之光。
丁宁告尔复丁宁,此真全身全性之周行。
再三叮嘱你啊再三叮嘱,这才是保全身体保全本性的正道。
吁嗟允恭既去矣,送子行行复行行。
唉允恭已经离去了,送你走了一程又一程。
回看世故总茫茫,留予露冷风凉夜渐长。
回望世事总是一片茫茫,留我在露冷风凉中夜色渐深。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狱中送别难友的深情,以徘徊别意和各凄怆写离别的悲苦,以易水波浪和燕山草木黄写去路的艰险,以周给舍和迪不肯甘流俗写难友的品格,以论治先王和赤心可伤写忠直的代价,以聪明好古和困病足皲写自己的处境,以三尺禁网脱身写难友的出狱,以丁宁告尔和全身全性写送别的嘱托,以露冷风凉写狱中的凄清。
逐句解读
「我送允恭出狱墙,徘徊别意各凄怆」——我送允恭出了狱墙,徘徊之间别意各自凄怆。
「来逢易水波浪险,去见燕山草木黄」——来时逢易水波浪险恶,去时将见燕山草木枯黄。
「子之故人周给舍,同于幽难久备尝」——你的故人周给舍,同在幽囚之难中久经备尝。
「迪已不肯甘流俗,论治必欲尚先王」——周迪已不肯甘于流俗,论治必定要崇尚先王。
「明哲保身虽未得,怀此赤心良可伤」——明哲保身虽然未能做到,怀此赤心实在可伤。
「子实聪明心好古,闻其论说辄彷徨」——你确实聪明心里喜好古道,听到他的论说每每彷徨。
「我抱困病足如皲,眷念时来类卧傍」——我抱着困病双足如皲裂,眷念之时来类如卧在身旁。
「黯然别去消息杳,窘迫相与永难忘」——黯然分别之后消息杳然,窘迫之中相与永难忘怀。
「三尺禁网脱身去,一片袯襫到长江」——三尺禁网脱身而去,一片粗衣到了长江。
「有手但执瓦缶物,有足莫走声利场」——有手只当执持瓦缶之物,有足莫走向声利之场。
「世间棼丽一染着,能令耳目充无光」——世间的纷繁华丽一旦染着,能让耳目充满而无光。
「丁宁告尔复丁宁,此真全身全性之周行」——丁宁告诫你再丁宁,这真是全身全性的正道。
「吁嗟允恭既去矣,送子行行复行行」——吁嗟允恭既已离去,送你行行又行行。
「回看世故总茫茫,留予露冷风凉夜渐长」——回看世故总是茫茫,留我在露冷风凉之中夜渐长。
艺术手法
"易水波浪险"以易水(荆轲渡易水)写来路的悲壮——如荆轲之渡易水。
"燕山草木黄"以草木黄写去路的萧瑟——秋天的燕山草木枯黄。
"迪已不肯甘流俗"以不肯甘流俗写周给舍的刚直——不愿与世俗同流。
"论治必欲尚先王"以尚先王写政治的理想——以先王之道为治国的准则。
"明哲保身虽未得"以明哲保身(《诗经·大雅》"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写未能保全的反讽——忠直者不能保身而明哲者可以。
"赤心良可伤"以赤心写忠诚——忠心赤诚而遭遇可伤。
"有手但执瓦缶物"以瓦缶写朴拙——手持瓦器而不用华器。
"有足莫走声利场"以莫走声利场写远离名利的嘱托——出狱后不要涉足名利之场。
"全身全性之周行"以全身全性(《孟子》"守身为大")写保全的途径——全身全性才是正道。
"露冷风凉夜渐长"以露冷风凉写狱中的凄清——友人已去而自己在狱中夜渐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狱中送别为主题,"丁宁告尔复丁宁,此真全身全性之周行"是全诗的嘱托——出狱后要全身全性。全诗格调沉痛,以狱中的离别写忠直的代价和全身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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