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行

明 · 杨爵

译文

吾闻往岁旱魃灾,赫赫炎暑毒埏垓。

我听说往年间旱魃为灾,酷烈的炎暑毒害了大地。

垄上禾苗尽枯槁,茫茫千里赤尘埃。

田垄上的禾苗全都枯萎干槁,茫茫千里一片赤色尘土。

疾威均为下土虐,山西之民尤可哀。

天降灾威对下土百姓施虐,山西的百姓尤其可怜。

闾里饿莩无所告,昊天又降酷烈来。

乡里之间饿死的人无处诉告,老天又降下更加酷烈的灾祸。

草茂秋高敌势张,戎马南侵混疆场。

秋高草茂之时敌军势力猖獗,铁骑南侵搅乱了边疆战场。

可怜百万生灵命,尽在边人刀下亡。

可怜百万生灵的性命,全都丧命在边敌的刀下。

太原城外数千里,血流漂杵遍封疆。

太原城外数千里之地,血流成河可以漂浮杵臼,遍布整个疆域。

死者纵横如山积,守臣不敢奏朝堂。

死者横七竖八堆积如山,守臣却不敢上奏朝廷。

杀气腾空鬼神愁,尸填沟壑水不流。

杀气腾空令鬼神发愁,尸体填满了沟壑河水都不再流动。

旧时邑落数千室,而今且无二三留。

过去的城镇村落有数千户人家,如今连两三成都留不下。

敌情变谲不可测,边将何不蚤为筹。

敌情变化诡谲不可预测,边将为何不及早筹划对策。

庙谋要得良平策,经略须用韩范俦。

朝廷的谋略需要张良陈平那样的计策,经略边事必须用韩信范仲淹那样的人才。

朔方世为中国患,古来谁不事先忧。

北方历来是中原的祸患,自古以来谁不事先忧虑。

君不见薄伐猃狁励士马,周王允是中兴者。

你难道没看见讨伐猃狁激励士马,周王确实是中兴之主。

当时文武有尹公,举旗一麾清郊野。

当时有文武全才的尹公,一举旗帜就扫清了郊野的敌人。

又不见汉帝当年重细柳,亚夫军前无踯躅。

你又难道没看见汉帝当年重视细柳营,周亚夫军前没有人敢迟疑徘徊。

拊髀思贤一饭切,魏尚复作云中守。

拍着大腿思贤若渴,一顿饭间也要考虑,魏尚重新做了云中郡守。

天生我皇圣且仁,区区周汉岂作论。

上天降生我朝皇帝圣明而且仁慈,区区周朝汉朝哪里值得一提。

常虑一物或失所,岂知边衅渎苍旻。

时常忧虑有一物或许失去安身之所,岂知边境的战祸竟亵渎了苍天。

我愿君王目视远烛沕穆,望见山西境上多白骨。

我愿君王的目光远照幽深之处,望见山西边境上遍地的白骨。

我愿君王耳聪听几万里,时闻山西哭声夜不止。

我愿君王耳聪能听几万里之外,时常听到山西夜里不止的哭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山西行。写山西之灾与边患,以吾闻往岁旱魃灾、赫赫炎暑毒埏垓写旱灾之烈,以垄上禾苗尽枯槁、茫茫千里赤尘埃写旱灾之状,以疾威均为下土虐、山西之民尤可哀写山西之惨,以闾里饿莩无所告、昊天又降酷烈来写民无所告又遭边患,以草茂秋高敌势张、戎马南侵混疆场写敌军入侵,以可怜百万生灵命、尽在边人刀下亡写生灵涂炭,以太原城外数千里、血流漂杵遍封疆写杀戮之惨,以死者纵横如山积、守臣不敢奏朝堂写守臣之怯,以杀气腾空鬼神愁、尸填沟壑水不流写惨状之极,以旧时邑落数千室、而今且无二三留写村落之毁,以敌情变谲不可测、边将何不蚤为筹写边将之失策,以庙谋要得良平策、经略须用韩范俦写用人之策,以朔方世为中国患、古来谁不事先忧写边患之常,以薄伐猃狁励士马、周王允是中兴者写周王中兴之典,以汉帝当年重细柳、亚夫军前无踯躅写汉帝重细柳之典,以拊髀思贤一饭切、魏尚复作云中守写思贤之典,以天生我皇圣且仁、区区周汉岂作论写颂今之主,以常虑一物或失所、岂知边衅渎苍旻写忧民之心,以我愿君王目视远烛沕穆、望见山西境上多白骨写愿君王远视,以我愿君王耳聪听几万里、时闻山西哭声夜不止写愿君王远听。

逐句解读
「吾闻往岁旱魃灾,赫赫炎暑毒埏垓」我听说往岁有旱魃之灾,赫赫炎暑毒害天下。

「垄上禾苗尽枯槁,茫茫千里赤尘埃」垄上禾苗全部枯槁,茫茫千里赤尘飞扬。

「疾威均为下土虐,山西之民尤可哀」疾威都成了对下土的虐待,山西之民尤其可哀。

「闾里饿莩无所告,昊天又降酷烈来」乡里饿死之人无处控告,昊天又降下酷烈来。

「草茂秋高敌势张,戎马南侵混疆场」草茂秋高敌军势焰张狂,戎马南侵搅乱了疆场。

「可怜百万生灵命,尽在边人刀下亡」可怜百万生灵性命,都在边人刀下丧亡。

「太原城外数千里,血流漂杵遍封疆」太原城外数千里,血流漂杵遍及封疆。

「死者纵横如山积,守臣不敢奏朝堂」死者纵横堆积如山,守臣不敢上奏朝堂。

「杀气腾空鬼神愁,尸填沟壑水不流」杀气腾空鬼神都发愁,尸体填满沟壑水都不流了。

「旧时邑落数千室,而今且无二三留」旧时邑落有数千户人家,而今连二三成都留不下。

「敌情变谲不可测,边将何不蚤为筹」敌情变幻诡谲不可测,边将为何不早做筹划。

「庙谋要得良平策,经略须用韩范俦」庙谋要得张良陈平之策,经略须用韩琦范仲淹之辈。

「朔方世为中国患,古来谁不事先忧」朔方历来是中原之患,古来谁不事先忧虑。

「君不见薄伐猃狁励士马,周王允是中兴者」你不见征伐猃狁激励士马,周王确实是中兴之主。

「当时文武有尹公,举旗一麾清郊野」当时文武有尹公,举旗一挥便清肃了郊野。

「又不见汉帝当年重细柳,亚夫军前无踯躅」又不见汉帝当年看重细柳营,亚夫军前无人踯躅不前。

「拊髀思贤一饭切,魏尚复作云中守」拊髀思贤一饭之间都殷切,魏尚复任云中太守。

「天生我皇圣且仁,区区周汉岂作论」天生我皇圣明而且仁慈,区区周汉之世岂能相提并论。

「常虑一物或失所,岂知边衅渎苍旻」常忧虑一物或许失所,岂知边衅冒渎了苍天。

「我愿君王目视远烛沕穆,望见山西境上多白骨」我愿君王目光远照幽微,望见山西境上白骨遍地。

「我愿君王耳聪听几万里,时闻山西哭声夜不止」我愿君王耳聪听闻几万里,时时听到山西哭声夜间不止。

艺术手法
「太原城外数千里,血流漂杵遍封疆」以血流漂杵写杀戮之惨烈。

「杀气腾空鬼神愁,尸填沟壑水不流」以鬼神愁与水不流写惨状之极。

「我愿君王目视远烛沕穆」「我愿君王耳聪听几万里」以排比与对仗写愿君王体察民情之殷切。

总体评价
此诗山西行,「杀气腾空鬼神愁,尸填沟壑水不流」写战祸之惨最为触目惊心,「我愿君王耳聪听几万里,时闻山西哭声夜不止」写忧民之心最为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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