苎隐为句曲山人翟好问作

明 · 杨基

译文

种桑百箔蚕,种苎千匹布。

种桑可以养百箔蚕,种苎可以织千匹布。

先生种苎不种桑,布作衣裘布为巘。

先生只种苎麻不种桑,用布做衣裳用布做帷帐。

桃花雨晴水满塘,乌纱白苎春风香。

桃花时节雨后天晴水满池塘,乌纱帽白苎衣在春风中飘香。

野樵山葛不敢并,越罗川锦争辉光。

山野樵夫穿的粗葛不敢与之相比,就连越罗川锦也要与之争辉。

儿童漾纱妇纺织,卖布得钱还买帛。

孩童漂洗纱线妇女纺织,卖布得钱再买丝帛。

黄绵大袄一冬温,白雪中单半襟窄。

黄棉大袄穿上一冬温暖,白雪般的中单半襟稍窄。

今年苎好亩百斤,堆场积圃长轮囷。

今年苎麻收成好每亩百斤,堆满场院积满菜园堆成圆圆的高垛。

床头白酒夜来熟,杀鸡煮鸭邀比邻。

床头酿的白酒夜里正好熟了,杀鸡煮鸭邀请邻居来共饮。

东家种桑青绕屋,官绢未输空杼轴。

东边人家种桑树青翠环绕屋舍,官府的绢税还没交织机却已空空。

妇姑相对叹无衣,先生饭饱方扪腹。

婆媳相对叹息没有衣穿,先生吃饱饭正拍着肚皮。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为友人翟好问所作的题赠诗。翟好问号句曲山人,隐居以种苎织布为生,故称"苎隐"。诗中对比种桑与种苎的不同生计,铺写翟好问种苎织布、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并与东家种桑却因官租而"妇姑相对叹无衣"的窘境形成鲜明对照,赞美了隐者自得其乐、超脱于赋役之外的生活方式。

逐句解读
「种桑百箔蚕,种苎千匹布」:种桑养蚕可得百箔之蚕,种苎织布可得千匹之布,以两种生计的产出开篇。

「先生种苎不种桑,布作衣裘布为巘」:先生偏偏种苎而不种桑,以布作衣裳,以布为帐帷。

「桃花雨晴水满塘,乌纱白苎春风香」:桃花时节雨后初晴池水满塘,乌纱帽与白苎衣在春风中散发清香。

「野樵山葛不敢并,越罗川锦争辉光」:粗野的樵衣和山间的葛布不敢与之相比,就连越罗和蜀锦也要与之争辉。

「儿童漾纱妇纺织,卖布得钱还买帛」:家中儿童漂洗苎纱,妇人纺织布匹,卖布得钱再去买帛。

「黄绵大袄一冬温,白雪中单半襟窄」:黄棉花做的大袄使一冬温暖,白布做的中单半襟窄小。

「今年苎好亩百斤,堆场积圃长轮囷」:今年苎麻收成好,每亩可收百斤,堆满场院积于圃中,堆积如轮囷之高。

「床头白酒夜来熟,杀鸡煮鸭邀比邻」:床头白酒夜里刚刚酿熟,杀鸡煮鸭邀请邻里共饮。

「东家种桑青绕屋,官绢未输空杼轴」:东家种桑树青翠绕屋,但官绢尚未缴完,织机上的梭子已然空闲。

「妇姑相对叹无衣,先生饭饱方扪腹」:婆媳相对叹息无衣可穿,而先生饭饱之后正悠然抚腹。全诗以强烈的对比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对比映衬。其一,种苎与种桑对比:种桑本为养蚕织绢,是正统的农桑之业,但因官绢赋税沉重,反而"妇姑相对叹无衣";种苎织布不入官府征敛之列,反而衣食无忧。其二,生活细节铺陈生动,"乌纱白苎春风香"、"黄绵大袄"、"白雪中单"、"杀鸡煮鸭邀比邻",以一幅幅具体的田园生活画面,烘托出隐者自给自足的怡然。其三,结句以"叹无衣"对照"方扪腹",言简意赅,讽刺之意自见。

总体评价
这首题赠诗通过鲜明的对比和细腻的生活细节,赞美了隐者种苎自给的田园生活,含蓄地批判了沉重的赋役制度对普通农户的压迫。杨基以朴实的笔调写出明初乡村的真实面貌,既有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也有对民生疾苦的同情,体现了他作为吴中诗人关注现实的一面,是其田园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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