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有感
明 · 杨基
译文
水性日就下,大江日东驰。
水的本性是日日向低处流,大江日日向东奔去。
不知舟行远,但觉青山移。
不知船已经走了多远,只觉得两岸青山在向后移去。
我方念俦侣,手反坐拄颐。
我正在思念同伴,反而坐下来手托下巴出神。
天风吹衣裳,明月来相随。
天风吹拂着我的衣裳,明月一路跟随着我。
乘流非不住,逝者乃如斯。
乘流而行并非不想停留,逝去的光阴就像这流水一般。
滔滔适意中,忽然令人悲。
在滔滔流水中正觉适意时,忽然令人心生悲伤。
壮岁难再得,修名安可期。
壮年的时光难以再得,美好的名声又怎能期望。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舟行江中的所感所思,由江水东流引发对时光逝去的感悟。诗人以水流喻时光,由眼前之景推及人生哲理,表达了壮志难酬、年华易逝的深沉感慨。全诗从舟行实感入手,以流水喻时光,以悲感作结,情感层层递进。
逐句解读
「水性日就下,大江日东驰」——开篇写水的本性:水性向低处流,大江向东奔去。两个"日"字写出水流的持续不停,也暗示时光的无情流逝。
「不知舟行远,但觉青山移」——不知船走了多远,只觉得两岸青山在后退。以主观感受写客观运动,化用李白"两岸猿声啼不住"之意,又更为含蓄。
「我方念俦侣,手反坐拄颐」——我正在思念同伴,反而坐下来手托下巴出神。
"拄颐"即以手托腮,写出沉思之态。
「天风吹衣裳,明月来相随」——天风吹拂衣裳,明月一路相随。
"来相随"三字写出孤独中的慰藉,也暗合舟行的意境。
「乘流非不住,逝者乃如斯」——乘流而行并非不想停留,但逝去的光阴就像这流水一样。
"逝者乃如斯"化用孔子"逝者如斯夫"之语,由写景转入哲理。
「滔滔适意中,忽然令人悲」——在滔滔流水适意之时,忽然令人心生悲感。
"适意"与"令人悲"形成转折,写出乐极生悲的心理。
「壮岁难再得,修名安可期」——壮年时光难以再得,美好的名声又怎能期望?以反问作结,感慨深沉。
"修名"指美好的名声,出自屈原《离骚》。
艺术手法
此诗以水为全篇意象贯穿,由"水性"到"大江",由"青山移"到"逝者如斯",层层推进,由实到虚。善用转折:"不知"与"但觉"、"适意"与"令人悲",在对比中深化主题。
"但觉青山移"化动为静,以景物倒移写舟行,极富理趣。结尾以反问收束,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理兼胜的哲理诗,由舟行江上的日常感受引发对时光与人生的深刻思考。诗中既有写景的生动(青山移、明月随),又有哲思的深度(逝者如斯、壮岁难再),情感真挚而不矫饰,在明初抒情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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