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八景

明 · 杨基

译文

霭霭复霏霏,横霄曳夕晖。

云气霭霭又霏霏,横亘天际拖着落日余晖。

巴人与湘女,相逐买盐归。

巴地的男人们和湘江的女子们,相互追逐着买盐归来。

回望墟烟处,苍茫隔翠微。

回头远望炊烟升起之处,苍茫一片隔着青翠的山色。

右山市晴岚。

以上是山市晴岚。

今朝罢渔早,挂网堤边树。

今天早早收了渔网,把网挂在堤边的树上。

云断一峰青,斜阳在坳处。

云开处露出一座青峰,斜阳正照在山坳之处。

痴儿晚睡醒,却讶东方曙。

痴傻的孩子晚睡才醒,却惊讶地以为东方已经天亮。

右渔村夕照。

以上是渔村夕照。

孤塔望中青,钟声隔洞庭。

遥望中孤塔青青,钟声隔着洞庭湖传来。

苍山不可及,烟阔浪冥冥。

苍翠的山峦遥不可及,烟波浩渺浪涛冥冥。

忆似寒山寺,枫桥半夜听。

回忆起来好似寒山寺,在枫桥半夜聆听的钟声。

右烟寺晓钟。

以上是烟寺晓钟。

风揽瑞花晚,江寒波欲凝。

晚风卷着瑞雪纷飞,江水寒冷波涛将要凝结。

冻僵业渔者,归载一船冰。

以打渔为业的人已经冻僵,归来时船上载满了一船冰。

一白迷沙渚,柴扉认有灯。

一片白茫茫遮迷了沙洲,只见柴门处认出有灯火闪烁。

右江天暮雪。

以上是江天暮雪。

轻帆挂春风,倒映湘江绿。

轻帆乘着春风高挂,倒映在碧绿的湘江之中。

天低浦溆远,归向谁家宿。

天际低垂水岸遥远,归去要在谁家歇宿。

遥指落花西,黄陵庙前屋。

遥遥指向落花之西,黄陵庙前的房屋。

右远浦归帆。

以上是远浦归帆。

江横秋烟白,日落寒沙浅。

江面横亘着白色的秋烟,夕阳落在寒冷的浅沙滩上。

鸿雁万里来,翩翩下平远。

鸿雁从万里之外飞来,翩翩降落在平坦辽远之地。

欲堕更低飞,斜行两三转。

将要落下却又低飞起来,斜斜地飞行两三个转弯。

右平沙落雁。

以上是平沙落雁。

风急雨浪浪,孤舟夜正长。

风势急骤雨声哗哗,孤舟之上漫夜正长。

江湖随处恶,何况是潇湘。

江湖之中到处险恶,何况是这潇湘之地。

今夜残灯里,无人不断肠。

今夜在残灯之下,没有人不肝肠寸断。

右潇湘夜雨。

以上是潇湘夜雨。

湘水秋更清,湘月秋更白。

湘水在秋天更加清澈,湘江上的月亮在秋天更加皎白。

光辉一相荡,水月不辨色。

月光与水光交相激荡,水色月色已分辨不清。

何处洞箫声,巴陵夜归客。

何处传来洞箫之声,是巴陵夜间归来的旅客。

右洞庭秋月。

以上是洞庭秋月。

赏析

题解
此诗潇湘八景,以八首组诗分写潇湘八景,各景独立而气脉贯通。山市晴岚以霭霭复霏霏横霄曳夕晖的霭霏夕晖写山市之岚,以巴人与湘女相逐买盐归的巴人湘女写山市民风,以回望墟烟处苍茫隔翠微的墟烟翠微写远望。渔村夕照以今朝罢渔早挂网堤边树的罢渔挂网写渔村闲适,以云断一峰青斜阳在坳处的云断斜阳写景,以痴儿晚睡醒却讶东方曙的痴儿讶曙写趣。烟寺晓钟以孤塔望中青钟声隔洞庭的孤塔钟声写远,以苍山不可及烟阔浪冥冥的苍山冥冥写渺,以忆似寒山寺枫桥半夜听的寒山枫桥写忆。江天暮雪以风揽瑞花晚江寒波欲凝的风揽瑞花写暮雪,以冻僵业渔者归载一船冰的冻僵一船冰写苦,以一白迷沙渚柴扉认有灯的一白柴扉写寂。远浦归帆以轻帆挂春风倒映湘江绿的轻帆春风写归,以天低浦溆远归向谁家宿的天低远写茫,以遥指落花西黄陵庙前屋的黄陵庙写归处。平沙落雁以江横秋烟白日落寒沙浅的秋烟寒沙写秋,以鸿雁万里来翩翩下平远的鸿雁翩翩写雁,以欲堕更低飞斜行两三转的欲堕低飞写态。潇湘夜雨以风急雨浪浪孤舟夜正长的风急雨浪写夜雨之苦,以江湖随处恶何况是潇湘的江湖潇湘写险,以今夜残灯里无人不断肠的残灯断肠写愁。洞庭秋月以湘水秋更清湘月秋更白的秋清秋白写月,以光辉一相荡水月不辨色的水月不辨写妙,以何处洞箫声巴陵夜归客的洞箫归客写幽,格调清远空灵。

逐句解读
「山市晴岚」——「霭霭复霏霏,横霄曳夕晖。巴人与湘女,相逐买盐归。回望墟烟处,苍茫隔翠微」——霭霭复霏霏,横霄曳夕晖。巴人与湘女,相逐买盐归。回望墟烟处,苍茫隔翠微。

「渔村夕照」——「今朝罢渔早,挂网堤边树。云断一峰青,斜阳在坳处。痴儿晚睡醒,却讶东方曙」——今朝罢渔早,挂网堤边树。云断一峰青,斜阳在坳处。痴儿晚睡醒,却讶东方曙。

「烟寺晓钟」——「孤塔望中青,钟声隔洞庭。苍山不可及,烟阔浪冥冥。忆似寒山寺,枫桥半夜听」——孤塔望中青,钟声隔洞庭。苍山不可及,烟阔浪冥冥。忆似寒山寺,枫桥半夜听。

「江天暮雪」——「风揽瑞花晚,江寒波欲凝。冻僵业渔者,归载一船冰。一白迷沙渚,柴扉认有灯」——风揽瑞花晚,江寒波欲凝。冻僵业渔者,归载一船冰。一白迷沙渚,柴扉认有灯。

「远浦归帆」——「轻帆挂春风,倒映湘江绿。天低浦溆远,归向谁家宿。遥指落花西,黄陵庙前屋」——轻帆挂春风,倒映湘江绿。天低浦溆远,归向谁家宿。遥指落花西,黄陵庙前屋。

「平沙落雁」——「江横秋烟白,日落寒沙浅。鸿雁万里来,翩翩下平远。欲堕更低飞,斜行两三转」——江横秋烟白,日落寒沙浅。鸿雁万里来,翩翩下平远。欲堕更低飞,斜行两三转。

「潇湘夜雨」——「风急雨浪浪,孤舟夜正长。江湖随处恶,何况是潇湘。今夜残灯里,无人不断肠」——风急雨浪浪,孤舟夜正长。江湖随处恶,何况是潇湘。今夜残灯里,无人不断肠。

「洞庭秋月」——「湘水秋更清,湘月秋更白。光辉一相荡,水月不辨色。何处洞箫声,巴陵夜归客」——湘水秋更清,湘月秋更白。光辉一相荡,水月不辨色。何处洞箫声,巴陵夜归客。

艺术手法
此诗以八景组诗写潇湘,「光辉一相荡水月不辨色」以水月不辨写月色之妙。

「江湖随处恶何况是潇湘」以江湖恶写潇湘夜雨之苦。

「忆似寒山寺枫桥半夜听」以寒山枫桥写烟寺晓钟之远韵。

总体评价
此诗潇湘八景,「光辉一相荡,水月不辨色」是全诗精华,以水月交融写潇湘秋月之妙,清远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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