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绿轩(有序)
明 · 杨基
译文
蜀山江头万章木,细草幽泉荫修竹。
蜀地山间江边参天大树密布,细草和幽泉掩映着修长的竹林。
五月六月山雨晴,空翠纷纷满衣绿。
五六月份山雨初晴,空中翠色纷纷洒落,染绿了衣裳。
杖藜或来阴下行,云影不断凉风生。
偶尔拄着藜杖来到树荫下行走,云影不断移动,凉风随之而生。
青连翠结欲无路,仿佛上有黄鹂鸣。
青绿之色连绵纠结似乎无路可通,恍惚间只听见上方有黄鹂鸣叫。
去年吴城正酣战,却倚危楼望葱菁。
去年吴城正在激烈交战,只好倚靠高楼远望那片葱茏绿意。
今年放逐到长淮,万绿时于梦中见。
今年被流放到了长淮之地,万千绿意时常只能在梦中相见。
梦中见绿觉始知,索我亦赋梦绿诗。
梦中见到绿色醒来才知道是梦,有人索要我也来赋一首梦绿诗。
逢人说梦子堪笑,替人作梦余何痴。
逢人就说梦境你也真可笑,替别人作梦我又何等痴迷。
世间万事同野马,觉后非真梦非假。
世间万事如同野马尘埃,醒来并非真实、梦也并非虚假。
五色过眼本虚空,富贵于人诚土苴。
五色过眼本来就是虚空,富贵对于人来说确实如同土芥。
南风划然吹梦破,树头不知微雨过。
南风忽然吹破了梦境,树梢上不知何时已飘过细雨。
从今寤寐俱两忘,静与白云相对坐。
从今醒着和做梦都一并忘却,静静地与白云相对而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基被贬谪长淮时所作。诗题「梦绿轩」,有序,写其放逐途中思念蜀地山林的葱茏绿意,而现实中只能在梦中相见。杨基为「吴中四杰」之一,明初因事被贬,诗中先忆蜀山竹木之美,再写去年战乱与今年放逐的对比,最终以「寤寐俱两忘」的超脱作结,体现了历经沧桑后的达观之思。
逐句解读
「蜀山江头万章木,细草幽泉荫修竹」写蜀地山间参天大树密布,细草幽泉掩映着修长的竹林,开篇即营造绿意盎然之境。
「五月六月山雨晴,空翠纷纷满衣绿」五六月份山雨初晴,翠色弥漫空中纷纷洒落在衣裳上,「空翠」二字极写山间绿意之浓。
「杖藜或来阴下行,云影不断凉风生」偶尔拄杖来树荫下行走,云影不断移动,凉风随之而生,写林间闲适之趣。
「青连翠结欲无路,仿佛上有黄鹂鸣」青绿之色连绵纠结似乎无路可通,恍惚中只听到上方黄鹂的鸣叫,写林深幽密之境。
「去年吴城正酣战,却倚危楼望葱菁」去年吴城正在激烈交战,我只好倚靠高楼远望那片葱茏绿意,写战乱中的无奈。
「今年放逐到长淮,万绿时于梦中见」今年被流放到了长淮,万千绿意时常在梦中才能见到,点题「梦绿」。
「梦中见绿觉始知,索我亦赋梦绿诗」梦中见到绿色醒来才知道是梦,有人索要我也要作一首梦绿诗。
「逢人说梦子堪笑,替人作梦余何痴」逢人就说梦你真可笑,替别人作梦我又何等痴迷,自嘲中带着苦涩。
「世间万事同野马,觉后非真梦非假」世间万事如同野马尘埃,醒来并非真实、梦也并非虚假,以庄学观照世间。
「五色过眼本虚空,富贵于人诚土苴」五色过眼本来就是虚空,富贵对于人来说确如土芥,进一步发挥虚无之论。
「南风划然吹梦破,树头不知微雨过」南风忽然吹破了梦境,树梢上不知何时已飘过细雨,由梦回现实。
「从今寤寐俱两忘,静与白云相对坐」从今醒着和做梦都一并忘却,静静地与白云相对而坐,以禅意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绿」为核心意象,前半部实写蜀山绿意之美,后半部转入「梦绿」的虚境。
「空翠纷纷满衣绿」以通感手法写绿意可触,极为传神。
「去年」与「今年」形成时间对比,将战乱与放逐的双重苦难并置。中间「逢人说梦」一段以自嘲口吻调节情绪,化沉重为幽默。
「世间万事同野马」以下引入庄学思辨,以哲学高度消解痛苦。末句「静与白云相对坐」以物我两忘之境收束,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从忆绿、梦绿到悟绿,情感由眷恋而自嘲而超脱,层次分明。杨基以「绿」串联全篇,将个人的贬谪之苦与庄学的达观之思融为一体,在明初诗歌中别具一格。全篇七言歌行体,节奏流畅,意象鲜明,「空翠纷纷满衣绿」为千古写绿名句,末尾的禅意收束使全诗格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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