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疑赠薛起宗
明 · 杨基
译文
有弓莫朝射,有剑莫夜舞。
有弓不要在早晨射,有剑不要在夜间舞。
舞剑空惊半夜鸡,射弓须射南山虎。
夜间舞剑白白惊动了半夜的鸡鸣,射弓应当去射南山的猛虎。
当年意气双白虹,三尺宝剑两石弓。
当年意气如双道白虹,手持三尺宝剑和两石的强弓。
平沙软草马蹄疾,仰面射落南飞鸿。
在平沙软草间马蹄飞驰,仰面射落了南飞的大雁。
归来面皱头雪白,鱼皮包剑弓挂壁。
归来时面容皱褶头发雪白,鱼皮包裹着宝剑弓挂在墙壁上。
逢君一笑杯酒空,怜我衰颜手无力。
逢君一笑杯中酒已空,怜惜我衰老的容颜双手无力。
手无力,眼有眵,作歌赠君君莫疑。
双手无力,眼有眼屎,作歌赠给你你不要怀疑。
英雄老去众所薄,何独区区杨去非。
英雄老去被众人轻视,又何止区区一个杨去非。
先生年五十,更名曰去非。
先生年五十岁时,改名叫去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基赠答友人薛起宗(即杨基自己,因杨基字"孟载",又更名"去非",此处先生即指诗人自己或友人)而作。诗以豪迈的笔调追忆自己年轻时的英雄气概,又以苍凉的语调感慨如今英雄迟暮、世态炎凉,全篇豪情与悲慨交织,是一首自伤身世、寄寓不平的赠答歌行。题中"君莫疑"三字,既是对友人的劝慰,也是对自己的解嘲。
逐句解读
「有弓莫朝射,有剑莫夜舞。」有弓不要在白天射,有剑不要在夜晚舞——开篇以奇句起兴,暗示英雄无用武之地。
「舞剑空惊半夜鸡,舞剑须射南山虎。」夜里舞剑只是白白惊动了半夜的鸡啼,要射弓就该去射南山的老虎。
「当年意气双白虹,三尺宝剑两石弓。」当年我的意气如双道白虹贯日,手提三尺宝剑、两石强弓。
「平沙软草马蹄疾,仰面射落南飞鸿。」在平沙软草之上马蹄飞快,仰面射落了天空中南飞的鸿雁。
「归来面皱头雪白,鱼皮包剑弓挂壁。」如今归来时满脸皱纹头发雪白,只能用鱼皮包裹宝剑、把弓挂在墙上。
「逢君一笑杯酒空,怜我衰颜手无力。」遇到你一笑之间杯中酒就喝空了,可怜我衰老的容颜和使不出力气的手。
「手无力,眼有眵,作歌赠君君莫疑。」手上没有力气,眼里有了眼屎,我作这首歌赠给你,你千万不要怀疑我的真心。
「英雄老去众所薄,何独区区杨去非。」英雄老去之后总会被众人所看轻,又何止是区区一个杨去非呢?
「先生年五十,更名曰去非。」先生我年纪到了五十岁,于是改名为"去非"——寓意去除过去的种种不是。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言歌行体,句式参差错落,节奏铿锵有力。开篇「有弓莫朝射,有剑莫夜舞」以反常之语起兴,立意奇崛,暗示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愤。
「当年意气双白虹」用气贯白虹之典写少年豪气,形象壮阔;
「仰面射落南飞鸿」一句写武艺高强,动感十足。今昔对比是全诗的核心手法:前半写少年英武之豪迈,后半写老来衰颓之凄凉,「面皱头雪白」「鱼皮包剑弓挂壁」等细节具体可感,反差强烈。
「英雄老去众所薄,何独区区杨去非」由个人之悲上升为英雄之叹,感慨深沉。结尾自述改名"去非"之意,以自嘲作结,既旷达又苍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饱满、气势豪迈的自伤之作。杨基由元入明,曾任翰林院要职,后因事被贬谪,晚年颇为失意。此诗借赠答友人之机,追忆少年豪情,感慨英雄迟暮,寄寓了深沉的身世之悲与不遇之叹。风格在豪放与悲凉之间,既有李贺式的奇崛想象,又有杜甫式的沉郁顿挫,体现了杨基作为「吴中四杰」之一的多面才华。诗中「英雄老去众所薄」一句尤为警策,道出了古往今来英雄失路的共同悲慨,具有超越时代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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