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母吟

明 · 杨基

译文

白头母,乌头妇,妇姑啼寒抱双股。

白发的婆婆,黑发的媳妇,婆媳在寒风中抱头痛哭。

妇哭征夫母哭儿,悲风吹折庭前树。

媳妇哭征战的丈夫婆婆哭阵亡的儿子,悲风吹折了庭前的树木。

家有屋,屯军伍,家家有儿遭杀虏。

家里有房屋,却被军队驻扎,家家户户都有儿子遭杀戮或被俘虏。

越女能嘲楚女词,吴人半作淮人语。

越地女子能唱楚地歌谣,吴地人半数说着淮地的话。

东营放火夜斫门,白日横尸向官路。

东营夜间放火砍门抢劫,白日里尸体横陈在官道之上。

母言我侬年少时,夫妻种花花绕蹊。

婆婆说我年轻时,夫妻种花花朵围绕小径。

夫亡子去寸心折,花窦花窠成瓦埒。

丈夫去世儿子离去心如刀绞,花丛花圃变成了残瓦废堆。

十年不吃江州茶,八年不归姊妹家。

十年没有喝过江州的茶,八年没有回过姐妹的家。

兰芽菊本已冻死,惟有春风荠菜花。

兰花嫩芽和菊花根都已冻死,只有春风中的荠菜花还在开放。

只怜新妇生苦晚,不见当时富及奢。

只可怜媳妇生得太晚,没有见过当年的富贵奢华。

珠帘台榭桃花坞,笙歌院落王家府。

珠帘绣幕亭台楼阁桃花坞,笙歌不断的院落是王家府第。

如今芳草野乌啼,鬼火磷磷日未西。

如今只剩芳草丛中野乌啼叫,鬼火磷磷闪烁太阳还未西落。

侬如叶上霜,死即在奄忽。

我如同叶上的霜,死亡就在须臾之间。

新妇固如花,春来瘦成骨。

媳妇本来如花似玉,春天一来却瘦成了皮包骨。

妇听姑言泪如雨,妾身已抱桥边柱。

媳妇听了婆婆的话泪如雨下,我已经抱定了桥柱般的决心。

纵使征夫戍不归,芳心誓不随波去。

纵使征战的丈夫不再回来,我这颗芳心发誓绝不随波逐流。

赏析

题解
此诗白头母吟,以白头母与乌头妇的婆媳对话写战乱之惨。以白头母乌头妇妇姑啼寒抱双股的白头乌头起笔,以妇哭征夫母哭儿悲风吹折庭前树的妇哭征夫母哭儿写悲,中段以家有屋屯军伍家家有儿遭杀虏的屯军遭杀写战乱,以越女能嘲楚女词吴人半作淮人语的越女吴人写流离,以东营放火夜斫门白日横尸向官路的放火横尸写惨,以母言我侬年少时夫妻种花花绕蹊的母言年少写忆,以夫亡子去寸心折花窦花窠成瓦埒的夫亡子去写今,以十年不吃江州茶八年不归姊妹家的十年八年写苦,以兰芽菊本已冻死惟有春风荠菜花的兰芽冻死荠菜花写衰中有生,以只怜新妇生苦晚不见当时富及奢的新妇生晚写憾,以珠帘台榭桃花坞笙歌院落王家府的珠帘笙歌写昔盛,以如今芳草野乌啼鬼火磷磷日未西的芳草鬼火写今衰,以侬如叶上霜死即在奄忽的叶上霜写老,以新妇固如花春来瘦成骨的如花瘦成骨写苦,以妇听姑言泪如雨妾身已抱桥边柱的妇听姑言泪如雨写贞,末以纵使征夫戍不归芳心誓不随波去的誓不随波写节收束,格调悲怆沉痛。

逐句解读
「白头母,乌头妇,妇姑啼寒抱双股」——白头母,乌头妇,妇姑啼寒抱双股。

「妇哭征夫母哭儿,悲风吹折庭前树」——妇哭征夫母哭儿,悲风吹折庭前树。

「家有屋,屯军伍,家家有儿遭杀虏」——家有屋,屯军伍,家家有儿遭杀虏。

「越女能嘲楚女词,吴人半作淮人语」——越女能嘲楚女词,吴人半作淮人语。

「东营放火夜斫门,白日横尸向官路」——东营放火夜斫门,白日横尸向官路。

「母言我侬年少时,夫妻种花花绕蹊」——母言我侬年少时,夫妻种花花绕蹊。

「夫亡子去寸心折,花窦花窠成瓦埒」——夫亡子去寸心折,花窦花窠成瓦埒。

「十年不吃江州茶,八年不归姊妹家」——十年不吃江州茶,八年不归姊妹家。

「兰芽菊本已冻死,惟有春风荠菜花」——兰芽菊本已冻死,惟有春风荠菜花。

「只怜新妇生苦晚,不见当时富及奢」——只怜新妇生苦晚,不见当时富及奢。

「珠帘台榭桃花坞,笙歌院落王家府」——珠帘台榭桃花坞,笙歌院落王家府。

「如今芳草野乌啼,鬼火磷磷日未西」——如今芳草野乌啼,鬼火磷磷日未西。

「侬如叶上霜,死即在奄忽」——侬如叶上霜,死即在奄忽。

「新妇固如花,春来瘦成骨」——新妇固如花,春来瘦成骨。

「妇听姑言泪如雨,妾身已抱桥边柱」——妇听姑言泪如雨,妾身已抱桥边柱。

「纵使征夫戍不归,芳心誓不随波去」——纵使征夫戍不归,芳心誓不随波去。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白头母写战乱,「珠帘台榭桃花坞笙歌院落王家府」与「如今芳草野乌啼鬼火磷磷日未西」以今昔对比写盛衰。

「侬如叶上霜死即在奄忽」以叶上霜写老之将死。

「纵使征夫戍不归芳心誓不随波去」以誓不随波写节义。

总体评价
此诗白头母吟,「纵使征夫戍不归,芳心誓不随波去」是全诗精华,以誓不随波写节义之贞,悲怆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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