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少孤多病恒有忧生之嗟今年四十矣日月于迈禄不逮养学未有闻使经衡山适遘初度矢痛申情爰成兹咏焉 其一
明 · 严嵩
译文
婉娈为童子,父母不暂离。
年少婉娈乖巧之时作为一个童子,父亲母亲对我片刻也不曾离开。
出门十顾望,恒恐儿寒饥。
我出门之时父母要十次八次地回头顾望牵挂,心中时刻担忧着孩子会受寒挨饿。
受气素薄弱,既长犹尪羸。
我禀受的先天之气向来就薄弱,长大之后身体仍然瘦弱多病。
多疢贻亲忧,焉保黄发期。
多灾多病给父母带来了深深的忧虑,又怎能保证能够活到黄发高寿的年岁呢。
庸知四十载,老大生须髭。
哪里想到四十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我也已成了长满须髯的老大之人。
中朝玷荣禄,出使万里归。
在中朝任职叨占了荣华的俸禄,奉命出使万里之后归来。
公厨饭白粲,文锦褰华衣。
公家的厨房里供给着白粲精米为饭,以文织的锦缎掀起披作华美的衣裳。
衣食岂不美,亲养弗可追。
这衣食难道还不算丰美吗,只是父母的奉养却再也无法追回了。
初度临兹辰,怆恻有馀悲。
今年的生日正逢此时此辰,我心中怆然凄恻有着无尽的悲伤。
海波逝莫回,悲伤竟何为。
时光如海波逝去再也回不来了,然而如此悲伤终究又有什么用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严嵩四十岁时出使途经衡山,恰逢自己生日(初度),因感念少孤多病、禄不逮养而作的述怀诗。诗题中"少孤多病恒有忧生之嗟"点明自幼丧父体弱多病的身世,"日月于迈"感叹时光流逝,"禄不逮养"悲叹为官之禄已无法奉养亡亲,"学未有闻"自谦学问无成,"使经衡山"写出使途经衡山,"遘初度"即逢生日,"矢痛申情"即抒发痛切之情。全诗以追忆童年、感慨身世、悲叹亲养弗追、怆恻馀悲的顺序展开,将少孤之痛、身世之嗟、思亲之悲与年华之叹兼写,笔致质朴而感慨深沉,是一首情真意切的述怀佳作。
逐句解读
「婉娈为童子」——年少婉娈乖巧之时作为一个童子。
「父母不暂离」——父亲母亲对我片刻也不曾离开。
「出门十顾望」——我出门之时父母要十次八次地回头顾望牵挂。
「恒恐儿寒饥」——心中时刻担忧着孩子会受寒挨饿。
「受气素薄弱」——我禀受的先天之气向来就薄弱。
「既长犹尪羸」——长大之后身体仍然瘦弱多病。
「多疢贻亲忧」——多灾多病给父母带来了深深的忧虑。
「焉保黄发期」——又怎能保证能够活到黄发高寿的年岁呢。
「庸知四十载」——哪里想到四十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
「老大生须髭」——我也已成了长满须髯的老大之人。
「中朝玷荣禄」——在中朝任职叨占了荣华的俸禄。
「出使万里归」——奉命出使万里之后归来。
「公厨饭白粲」——公家的厨房里供给着白粲精米为饭。
「文锦褰华衣」——以文织的锦缎掀起披作华美的衣裳。
「衣食岂不美」——这衣食难道还不算丰美吗。
「亲养弗可追」——只是父母的奉养却再也无法追回了。
「初度临兹辰」——今年的生日正逢此时此辰。
「怆恻有馀悲」——我心中怆然凄恻有着无尽的悲伤。
「海波逝莫回」——时光如海波逝去再也回不来了。
「悲伤竟何为」——然而如此悲伤终究又有什么用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四十初度的述怀之感,笔致质朴而感慨深沉,得《古诗十九首》与陶渊明述怀诗的遗意。开篇"婉娈为童子,父母不暂离"以"婉娈"(《诗经》语,美好貌)写童年的天真,以"不暂离"写父母对幼子的呵护无微不至,将父母之爱写得深情而质朴。
"出门十顾望,恒恐儿寒饥"以"十顾望"的夸张细节写父母牵挂之深,以"恒恐儿寒饥"的质朴语言写父母忧念之切,得汉魏古诗写亲情之真的神理。
"受气素薄弱,既长犹尪羸"以"受气薄弱"写先天体质之弱,以"尪羸"写瘦弱之态;
"多疢贻亲忧,焉保黄发期"以"多疢"(多病)写多灾多病给父母添忧,以"黄发期"(高寿之期)的反问写父母对幼子能否长寿的担忧,将儿时多病给父母带来的焦虑写得情真意切。
"庸知四十载,老大生须髭"以"庸知"(岂知)的感叹写时光的飞逝,以"生须髭"写自己的已入中年,与童年的"婉娈"对照写出岁月的无情。
"中朝玷荣禄,出使万里归。公厨饭白粲,文锦褰华衣"以"玷荣禄"的谦语写仕途的成就,以"出使万里"写为官的劳绩,以"白粲"(精白之米)"文锦"(织锦之衣)写如今衣食的丰美——仕途有成、衣食丰美本是可喜之事,却正是为了反衬下文的"亲养弗可追"。
"衣食岂不美,亲养弗可追"是全诗的警策——以反问将今日的丰美与双亲的亡故对照写出,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痛写得直白而沉痛,催人泪下。
"初度临兹辰,怆恻有馀悲"以生日之辰写怆恻之悲,以喜衬悲,更显沉痛。
"海波逝莫回,悲伤竟何为"以"海波逝莫回"喻时光的不可追回,以"悲伤竟何为"的自我排遣收束——明知悲伤无用而仍不能不悲,将无奈与沉痛兼写,含蓄而有余韵。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四十初度的少孤之痛与思亲之悲,笔致质朴而感慨深沉,情真意切而催人泪下,是严嵩述怀诗中的佳作。诗人以"婉娈童子""父母不暂离""出门十顾望""恒恐儿寒饥"的质朴细节写父母对幼子的深情呵护,以"受气薄弱""多疢贻亲忧"写儿时多病给父母带来的焦虑,以"庸知四十载""公厨饭白粲""文锦褰华衣"写今日仕途有成衣食丰美,以"衣食岂不美,亲养弗可追"的反衬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痛写得直白而沉痛,末以"海波逝莫回,悲伤竟何为"的无奈排遣收束,得《古诗十九首》与陶渊明述怀诗的质朴之真,是明代述怀诗中以情动人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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