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伟画

明 · 严嵩

译文

郭熙之死谁复同,湖湘小仙今代雄。

郭熙去世后谁能与之比肩,湖湘小仙吴伟堪称当世画坛雄杰。

惯将健笔写缣素,江山平远称尤工。

他惯用雄健的笔法在绢帛上作画,描绘江山平远之景尤为精妙。

洞庭潇湘渺何许,积水长天迷处所。

洞庭潇湘渺远在何方,浩渺的水面与辽阔的长天交融,令人迷失了方向。

沙处老树总呼风,波上轻云初散雨。

沙洲上的老树仿佛总在呼风,水波上的轻云刚刚散去雨意。

短棹扁舟竞往还,垂纶者翁意愈閒。

短桨小舟争相往来,垂钓的老翁心意更加悠闲。

晴窗展玩心眼乱,兴在沧洲千里间。

在晴窗前展卷赏玩令人心神激荡,意兴已在千里之外的水乡泽国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严嵩观赏明代画家吴伟(号小仙)山水画作后所作的题画诗。诗题"吴伟画"直点所题之画为吴伟所作。吴伟为明代著名画家,江夏(今湖北武汉)人,擅长山水人物,画风力健气豪,被宫廷授为"画状元",号小仙。全诗以七言古体铺叙吴伟画作的雄奇风格与山水意境,由郭熙死后的画坛承接起笔,经健笔缣素、江山平远的画风赞美,洞庭潇湘、积水长天的画境描摹,老树呼风、轻云散雨的生动意象,终以扁舟垂纶、晴窗展玩的观画感受收束,将吴伟画作的雄健笔力与千里江湖的壮阔意境兼写,笔致飞动而气象万千,是严嵩题画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郭熙之死谁复同」——自郭熙去世之后谁还能与他同列呢。

「湖湘小仙今代雄」——湖湘之地的吴小仙是当今时代的画坛雄杰。

「惯将健笔写缣素」——他惯于用雄健的笔力在缣素之上作画。

「江山平远称尤工」——画那江山平远之景可谓是他尤其擅长的。

「洞庭潇湘渺何许」——画中的洞庭湖与潇湘之水渺远地在何处呢。

「积水长天迷处所」——那积水与长天相接之处令人迷失了处所。

「沙处老树总呼风」——沙岸边上的老树仿佛都在呼啸着招引大风。

「波上轻云初散雨」——波浪之上的轻云刚刚散尽了雨水。

「短棹扁舟竞往还」——摇着短棹的扁舟在江面上竞相往来。

「垂纶者翁意愈閒」——那垂线钓鱼的老翁神意却愈发悠闲。

「晴窗展玩心眼乱」——我在晴窗之下展开画作赏玩只觉心眼都为之迷乱。

「兴在沧洲千里间」——画中那份兴致仿佛就在千里沧洲之间。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题咏吴伟的山水画作,笔致飞动而气象万千,得杜甫《戏为韦偃双松图歌》与苏轼《王维吴道子画》的题画诗之遗意。开篇"郭熙之死谁复同,湖湘小仙今代雄"以反问起笔——自北宋山水画大家郭熙去世之后,谁还能与他同列呢?以"湖湘小仙"点出吴伟的籍贯(湖湘泛指湖北湖南)与别号(小仙),以"今代雄"(《楚辞》"雄虺"之意,此处指雄杰)盛赞吴伟为当代画坛之雄,起笔即以画史的承接确立吴伟的地位,笔力雄健。

"惯将健笔写缣素,江山平远称尤工"以下转入画风的赞美——以"惯将健笔"写吴伟画风的雄健("健笔"是吴伟"江夏派"画风的标志特征),以"缣素"(作画之绢)写画材,以"江山平远"(《林泉高致》"自近山而望远山谓之平远"之语)写吴伟尤擅的平远山水之景,将吴伟的画风特点写得精切而生动。

"洞庭潇湘渺何许,积水长天迷处所"以下转入画境的描摹——以"洞庭潇湘"写画中的具体山水(洞庭湖与潇湘之水为湖南湖北的名水),以"渺何许"写画中水势的渺远,以"积水长天"(《滕王阁序》"秋水共长天一色"之意)写水天相接的壮阔,以"迷处所"写观画之际仿佛迷失于画境之中,将画中意境的壮阔迷蒙写得引人入胜。

"沙处老树总呼风,波上轻云初散雨"以"老树呼风"(《林泉高致》中所谓"画树要有风动之势"之意)写画中老树在风中摇曳之态,以"轻云散雨"写波浪之上轻云初散的雨后景象,将画中的动静相生写得生动而传神,得苏轼"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之趣。

"短棹扁舟竞往还,垂纶者翁意愈閒"以"短棹扁舟"写画中往来竞渡的小船,以"垂纶者翁"(《庄子》"投竿东海"之意)写画中垂钓的老翁,以"竞往还"的动与"意愈閒"的静对照写出,将画中人物的意态写得传神入化。末以"晴窗展玩心眼乱,兴在沧洲千里间"的观画感受收束——以"晴窗展玩"写自己观赏画作的动作,以"心眼乱"写观画之际心眼为之迷乱的震撼感受,以"兴在沧洲千里间"(《楚辞》"沧浪之水清兮"之意,沧洲指隐者所居)写画中千里沧洲的兴致,将观画的沉浸与画境的壮阔兼写,收束潇洒而情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言古体题咏吴伟的山水画作,笔致飞动而气象万千,是严嵩题画诗中的佳作。诗人以"郭熙之死谁复同"的反问与"湖湘小仙今代雄"的盛赞起笔,确立吴伟在画史上的承接地位;以"健笔写缣素""江山平远"写吴伟雄健的画风与平远的专擅;以"洞庭潇湘""积水长天""老树呼风""轻云散雨"的生动意象描摹画中壮阔迷蒙、动静相生的山水意境;以"短棹扁舟""垂纶者翁"的传神笔致写画中人物的意态;末以"晴窗展玩心眼乱,兴在沧洲千里间"的观画感受收束,将观画的沉浸与画境的壮阔兼写,得杜甫《戏为韦偃双松图歌》与苏轼《王维吴道子画》的题画诗之遗意而自有飞动之致,是明代题画诗中以诗传画、以画见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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