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玉山集

明 · 严嵩

译文

岩嶂何盘郁,汀洲复渺绵。

山岩峰嶂何等盘旋郁结,水边沙洲又是渺远绵延。

江深迷草树,林霁净风烟。

江水深远处草木迷蒙,林中雨后初晴风烟净尽。

兰叶修春禊,杨花对别筵。

兰叶为修禊之用举行春禊,杨花飘落在送别的筵席上。

不醉河阳酒,愁心益惋然。

不醉于河阳的美酒,愁苦之心更加惋惜悲伤。

怀玉今辰到,官亭憩晚晴。

今日到达怀玉山,在官亭中歇息于晚晴之时。

连山雨渺渺,独树花盈盈。

连绵的山峦间雨雾渺渺,一棵孤树上花朵盈盈。

对酒三春暮,离家一月程。

面对美酒已是暮春时节,离家已有一个月的行程。

旧窗园木暗,惆怅忽闻莺。

旧窗外的园林树木暗淡,惆怅间忽然听到黄莺的叫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严嵩上巳节(三月初三)在玉山(今江西玉山或泛指玉山集会)参加修禊雅集所作。

"上巳"为三月上巳节,自古有水滨修禊(祓除不祥)、曲水流觞之俗,王羲之《兰亭集序》即写上巳修禊之盛。全诗分两章,前章写岩嶂汀洲、江深林霁的春日山水之景,以兰叶修禊、杨花别筵写上巳雅集之俗,末以"不醉河阳酒,愁心益惋然"写离筵之愁;后章写怀玉山到、官亭晚晴的行程,以雨渺渺、花盈盈写暮春之景,末以"旧窗园木暗,惆怅忽闻莺"收束,表达思乡之情。

逐句解读
「岩嶂何盘郁」——山岩峰嶂是何等的盘曲郁结。

「汀洲复渺绵」——水中小洲的汀岸又是何等的渺远绵延。

「江深迷草树」——江水深阔之处,草树都被春烟迷蒙。

「林霁净风烟」——林间雨霁之后,风烟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兰叶修春禊」——采来兰草叶子以修举上巳春禊之礼。

「杨花对别筵」:纷飞的杨花正对着离别的筵席。

「不醉河阳酒」——若不沉醉于这河阳的美酒。

「愁心益惋然」——忧愁的心便会更加惋然悲伤。

「怀玉今辰到」——怀玉山今日终于走到了。

「官亭憩晚晴」——在官亭之中歇息于傍晚的晴光之下。

「连山雨渺渺」——连绵的山峦之间,细雨渺渺蒙蒙。

「独树花盈盈」——一株独立的树上,繁花开得盈盈饱满。

「对酒三春暮」——举杯对酒之际,已是暮春三月之末。

「离家一月程」——离开家乡已经整整一个月的行程了。

「旧窗园木暗」——旧日家园的窗前,园中树木已绿荫幽暗。

「惆怅忽闻莺」——正惆怅之际,忽然听到黄莺的啼叫。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律体两章合咏上巳玉山雅集与旅途思乡,格调清丽而意境深婉。前章首联"岩嶂何盘郁,汀洲复渺绵"以"岩嶂盘郁"写山的雄峻,以"汀洲渺绵"写水的辽远——山与水兼写,起笔便见山水之胜。颔联"江深迷草树,林霁净风烟"是前章写景警句——以"江深"写江水的深阔,以"迷草树"写春烟迷蒙中的草木("迷"字炼字精当),以"林霁"写雨后的清明,以"净风烟"写风烟的消散——迷与净的对照,将春日山水写得层次分明而意境深远。颈联"兰叶修春禊,杨花对别筵"以"兰叶修禊"用《兰亭集序》上巳修禊之典写雅集之俗,以"杨花别筵"写暮春离别的伤感——杨花飘零与别筵离散的意象叠加,将上巳离筵的伤感写得含蓄深婉。尾联"不醉河阳酒,愁心益惋然"以"河阳酒"(河阳为美酒产地)写借酒浇愁之必要,以"愁心益惋然"写离愁的难解——将上巳别筵的伤感写得真挚动人。后章由雅集转入旅途思乡,首联"怀玉今辰到,官亭憩晚晴"以"怀玉到"写行程的抵达,以"官亭憩晚晴"写歇息的闲适——将旅途的节奏写得从容。颈联"连山雨渺渺,独树花盈盈"是后章写景警句——以"连山"写群山的连绵,以"雨渺渺"写细雨的迷蒙,以"独树"写一树的孤秀,以"花盈盈"写繁花的饱满——连与独、渺与盈的对照,将暮春旅途的景色写得层次分明而情致深婉。颈联"对酒三春暮,离家一月程"以"三春暮"点明时节之晚,以"一月程"写离家之远——时间与空间的双重视角,将思乡之情写得具体可感。尾联"旧窗园木暗,惆怅忽闻莺"以"旧窗园木暗"的想象写故园的景致(由眼前之景联想故园之景,"暗"字写树木的繁茂),以"惆怅忽闻莺"写黄莺啼叫引发的乡愁——黄莺的啼叫是古典诗词中思乡的经典意象,将思乡之情写得悠然不尽。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言律体两章合咏上巳玉山雅集与旅途思乡,格调清丽而意境深婉,是严嵩上巳节令诗中的佳作。诗人以"江深迷草树,林霁净风烟"的迷净对照写春日山水最为警策,以"兰叶修春禊,杨花对别筵"的典故与意象写上巳离筵的伤感,以"连山雨渺渺,独树花盈盈"的连独对照写暮春旅途之景,末以"旧窗园木暗,惆怅忽闻莺"的故园想象与黄莺乡愁收束,全篇将上巳雅集的盛况、旅途思乡的深情与暮春节令的伤感熔于一炉,笔致清丽而情韵深婉,充分体现了台阁体诗人于节令纪行之作中典雅深婉的艺术特色。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