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和圣制中秋思母歌
明 · 严嵩
译文
人间此夕逢三五,皓魄堂空初过午。
人间今夜正逢十五中秋,明月当空却已是初过午后。
玉宇琼楼景色佳,谁道吾皇心独苦。
玉宇琼楼本是良辰美景,谁知吾皇偏偏怀着一颗独苦之心。
皇心独苦兮应柰何,对景伤情兮念慈母。
圣心独苦又能怎样呢,对着此景伤情怀念慈爱的母亲。
慈母当年复且顾,仙升一旦如乖仵。
慈母当年还在时时眷顾,一旦仙逝便如同永远乖违离别。
节值中秋可啸歌,黤然昨夜生阴雨。
中秋佳节本可啸歌作乐,却昨夜忽然生出阴沉的秋雨。
我皇感此重怆悽,欲捧瑶觞共谁语。
吾皇因此倍觉怆凄哀痛,想捧起瑶觞祝告又与谁共语呢。
彷佛如瞻天上容,徘徊尚忆生前语,
仿佛还能瞻望慈母在天上的容颜,徘徊之间还时时回忆她生前的话语。
大孝吾皇真圣子。
吾皇的大孝真是圣人之子啊。
圣子悬悬望母归,凤辇龙舆日几归。
圣子悬悬之心盼望着母亲归来,凤辇龙舆又能从何处归来呢。
直驾红云谒紫清,紫清阊阖九门通。
直驾红云去谒见紫清仙境,紫清的阊阖九门都为他打开。
玉几声音非杳冥,恍然慈训时时聆。
玉几旁的声音并非杳冥难闻,恍惚间慈母的训诲时时在耳。
秋光春色有代换,圣情痛慕还无终。
秋光春色还会有更迭替换,圣上的痛慕之情却无有终了。
长歌特制名思母,至言历历流心腑。
特地制成长歌名为《思母》,至情之言历历流注在心腑之中。
绚目昭回天地文,仁民致治本亲亲。
光华夺目昭回天地的是这等文章,仁民爱物、致治太平本源于亲亲之德。
皇风帝德过尧舜,臣拜稽首歌圣人。
皇风帝德超过了尧舜,臣下拜手稽首来歌颂这圣人。
赏析
题解
此为严嵩奉和明世宗(嘉靖帝)御制《中秋思母歌》而作。嘉靖帝生母蒋太后崩逝后,帝于中秋佳节思念慈闱,御制此歌以抒痛慕之情。严嵩作为辅弼大臣,奉和圣制,既须体认圣心、铺写帝之纯孝,又须借机歌颂帝德超越尧舜。全篇采用七言歌行体,以楚辞"兮"字入诗,声情顿挫,是明代馆阁"恭和御制"体的代表性作品。
逐句解读
「人间此夕逢三五,皓魄堂空初过午」:人间此夜正逢十五中秋,明月当空却已过午时分,点出中秋之夜的时间背景。
「玉宇琼楼景色佳,谁道吾皇心独苦」:玉宇琼楼本是佳景,谁说吾皇独抱苦痛之心?设问引出下文。
「皇心独苦兮应柰何,对景伤情兮念慈母」:圣心独苦又能如何,对景伤情怀念慈母,以"兮"字为转,直揭题旨。
「慈母当年复且顾,仙升一旦如乖仵」:慈母当年还在眷顾,一旦仙逝便如乖违仵离,写太后崩逝之痛。
「节值中秋可啸歌,黤然昨夜生阴雨」:中秋佳节本可啸歌作乐,却昨夜忽然生出阴沉之雨,以阴雨衬哀情。
「我皇感此重怆悽,欲捧瑶觞共谁语」:吾皇感此倍觉怆凄,想捧起瑶觞又与谁共语?写圣心孤独。
「彷佛如瞻天上容,徘徊尚忆生前语」:仿佛还能瞻望慈母天上容颜,徘徊之间尚记起生前的话语。
「大孝吾皇真圣子」:吾皇大孝真是圣人之子,直接颂美。
「圣子悬悬望母归,凤辇龙舆日几归」:圣子悬悬之心盼望母归,凤辇龙舆又能从何而归?写思念之极。
「直驾红云谒紫清,紫清阊阖九门通」:直驾红云去谒见紫清仙境,紫清的阊阖九门皆通,幻想圣驾入天寻母。
「玉几声音非杳冥,恍然慈训时时聆」:玉几前的声音并非杳冥难闻,恍惚间慈训时时入耳。
「秋光春色有代换,圣情痛慕还无终」:秋光春色还有更迭替换,圣情的痛慕却无终无极。
「长歌特制名思母,至言历历流心腑」:特地制成长歌名为《思母》,至情之言历历流注心腑。
「绚目昭回天地文,仁民致治本亲亲」:炫目的光华昭回天地,仁爱百姓、致治太平本源于亲亲之道。
「皇风帝德过尧舜,臣拜稽首歌圣人」:皇风帝德超过尧舜,臣下拜手稽首歌颂圣人作结。
艺术手法
第一,采用歌行体加楚辞"兮"字的混合句式,节奏起伏跌宕,便于抒情,如"皇心独苦兮应柰何"等句情绪顿挫有力。第二,对比映衬鲜明:以玉宇琼楼的良辰美景反衬圣心独苦,以中秋可啸歌反衬昨夜阴雨,以秋光春色的代换反衬痛慕无终,三层对比层层加重。第三,想象奇特而情真,"直驾红云谒紫清,紫清阊阖九门通"将现实思念引入仙境,使孝心升华为超越生死的情感。第四,由个人孝亲推及仁民爱物,将私德转化为治道,"仁民致治本亲亲"是全篇政治升华的关键句。
总体评价
此诗虽为应制恭和之作,但情感张力不弱。严嵩抓住嘉靖帝纯孝这一核心,借阴雨、皓魄、玉宇、红云等意象的转换,将帝王的私情与治道融为一体,措辞极尽颂美之能事。在明代馆阁诗中,此篇结构完整、情绪饱满,是研究嘉靖朝政治文化与严嵩文风的代表性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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