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题阁老费公至乐楼
明 · 严嵩
译文
衮绣辞天宠,岩峦选地偏。
辞去朝堂衮绣之服与天子恩宠,在山岩峰峦间选了一处偏僻之地。
横林水石处,曾忆钓游年。
在横林水石之处,曾回忆起垂钓游乐的年岁。
旋马开新筑,焚鱼乐静便。
调转马头开辟新居,焚毁鱼符乐于清静安逸。
峰晴窗列障,松暝鹤栖烟。
晴天山峰如屏障排列窗前,暮色中松间白鹤栖于烟霭。
意狎亲鱼鸟,神怡对简编。
心意亲近鱼鸟之趣,精神愉悦地面对书卷简编。
褰帏川雾湿,摇笔径花燃。
掀起帷帐江上雾气湿润,挥笔书写小径旁鲜花如燃。
白传香山社,欧公颍水田。
如同白居易的香山诗社,又如欧阳修的颍水田庄。
传家馀故业,经世赖高贤。
传家尚有旧日基业,经世济民还要仰赖高贤。
应有青藜使,来寻阁上仙。
应当会有执青藜杖的仙人,来寻访楼阁上的仙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严嵩奉题为内阁大学士费公的"至乐楼"所作。费公即费宏,字子充,铅山人,明代成化年间状元,三度入阁,官至首辅、华盖殿大学士,致仕后建楼名曰"至乐",取超然物外、归隐林泉之至乐之意。全诗赞颂费公辞荣归隐的高洁志趣——衮绣辞宠、岩峦选地、焚鱼乐静、亲狎鱼鸟、神怡简编——以白居易香山社与欧阳修颍水田的典故誉其风雅,末以"应有青藜使,来寻阁上仙"收束,将费公比作阁上仙人,格调清雅而意境超逸。
逐句解读
「衮绣辞天宠」——身穿着衮绣朝服却辞去了天子的恩宠。
「岩峦选地偏」——在岩峦山岭之间选取了一处地面偏僻幽静的所在。
「横林水石处」——横斜的树林与水石错落之处。
「曾忆钓游年」——令人回想起曾经垂钓嬉游的少年岁月。
「旋马开新筑」——回旋马匹之地开辟了新的建筑。
「焚鱼乐静便」:焚烧鱼符(古代官员的符信)而乐于清静便安的生活。
「峰晴窗列障」——晴日里山峰如屏风般罗列于窗户之外。
「松暝鹤栖烟」——松林暝色之中白鹤栖息于烟云之间。
「意狎亲鱼鸟」——心意亲近狎昵于鱼鸟的自然之趣。
「神怡对简编」——精神怡然地面对着书籍简编。
「褰帏川雾湿」——撩起帷帐之时川上的雾气湿润扑面。
「摇笔径花燃」——挥摇笔管之际小径旁的花朵如燃般绽放。
「白传香山社」——如同白居易(白传)在香山结社那样风雅。
「欧公颍水田」——如同欧阳修(欧公)在颍水置田归隐那样逍遥。
「传家馀故业」——传给家族的还余有旧日的基业。
「经世赖高贤」——而经世济民的重任就仰赖于高明贤德之人了。
「应有青藜使」——应当会有那执青藜杖的仙使。
「来寻阁上仙」——前来寻访您这位阁上的仙人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排律奉题费公至乐楼,格调清雅而意境超逸,章法严谨而对仗精工。首联"衮绣辞天宠,岩峦选地偏"以"衮绣"(衮龙绣服,高官之服)的显贵与"辞天宠"的决断对照,以"岩峦选地偏"写归隐之地的幽深,将费公辞荣归隐的高洁一笔立出。颔联"横林水石处,曾忆钓游年"以"横林水石"写至乐楼周围的自然景致,以"曾忆钓游年"写费公少年时曾在此垂钓嬉游,将归隐之地与少年回忆兼写,情韵悠长。颈联"旋马开新筑,焚鱼乐静便"以"旋马开新筑"写新楼的落成,以"焚鱼"(古代致仕焚鱼符以示归隐)写辞官的决心,以"乐静便"写归隐之乐,将建筑之事与归隐之志兼写。腹联"峰晴窗列障,松暝鹤栖烟"是全诗的写景警句——上句以"峰晴"写晴日的明朗,以"窗列障"写山峰如屏风般罗列于窗外的壮观;下句以"松暝"写松林的暮色,以"鹤栖烟"写白鹤栖息于烟云之间的清幽——一动一静,一明一暗,将至乐楼周围的山景写得层次分明而意境清逸。
"意狎亲鱼鸟,神怡对简编"以"亲鱼鸟"的自然之趣与"对简编"的读书之雅写费公归隐后的闲适生活。
"褰帏川雾湿,摇笔径花燃"以"川雾湿"写撩帐时雾气的湿润,以"径花燃"写挥笔时径旁花朵的明艳——"湿"的触感与"燃"的视觉对照,将归隐生活写得细腻而生动。
"白传香山社,欧公颍水田"连用二典——以白居易晚年结香山社之典与欧阳修晚年归颍水之田之典誉费公归隐之高雅,用典精切而对照鲜明。
"传家馀故业,经世赖高贤"以"传家故业"写家业之延续,以"经世赖高贤"写朝廷之需要,将归隐与经世兼写,含蓄地表达对费公的敬重。末以"应有青藜使,来寻阁上仙"收束——"青藜使"用《三辅黄图》刘向夜诵书、太乙神持青藜杖燃火照之之典,以"阁上仙"将费公比作阁上仙人——暗含朝廷终将遣使再请费公出山之意,收束含蓄而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言排律奉题内阁大学士费宏的至乐楼,格调清雅而意境超逸,章法严谨而对仗精工,是严嵩题赠诗中的佳作。诗人以"衮绣辞天宠"的显贵与"焚鱼乐静便"的决断写费公辞荣归隐的高洁,以"峰晴窗列障,松暝鹤栖烟"的清逸写景最为警策,以白居易香山社、欧阳修颍水田的典故誉其归隐之高雅,末以"青藜使""阁上仙"的仙家意象收束,全篇将赞颂、写景、用典、期许四层意蕴层层展开,对仗精工而情韵兼至,充分体现了明代馆阁文臣题赠诗以典驭情、以雅写真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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