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和东坡词三首 俨山学士示病中词一阕乃有辟谷寻山之语予广其意而慰答之 其二

明 · 严嵩

译文

玉署仙翁

玉署中的仙翁

缘底事、身病偶须药物

为何缘故身体偶染疾病需要药物

杜老吟诗因太瘦

杜甫吟诗是因为太过消瘦

却忆寻山面壁

却回忆起寻山面壁的修行

世事浮云

世间之事如同浮云

利名蜗角

名利如同蜗角之争般微不足道

去住怜鸿雪

去留之间怜惜鸿爪雪泥的痕迹

荆州争夺

荆州争夺之地

空叹昔时豪杰

空自叹息往昔的豪杰

只须满引金尊

只须满满地倒上金樽美酒

高弹锦瑟

高声弹奏锦瑟

四座燕歌发

四座宾客欢歌齐发

秉烛观游聊此夕

秉烛夜游姑且享受今宵

莫问人间兴灭

不要追问人间的兴亡更替

松柏凌寒

松柏傲然凌驾严寒

桑榆收晚

桑榆暮景尚可收成

勋业看黄发

功勋事业看年高德劭之人

木天兰省

翰林院与秘书省

正要平分风月

正要平分这美好的风月之景

赏析

题解
此词为严嵩《大江东去和东坡词三首》中的第二首,题中明言陆俨山学士在病中寄来词作一阕,中有"辟谷寻山"——即弃世修道、寻访山林——的退隐之语,严嵩遂"广其意而慰答之",即引申其意而作答以宽慰之。全词从陆俨山的病中感慨起笔,以世事浮云、利名蜗角的旷达议论安慰友人,以松柏凌寒、桑榆收晚的坚韧意象勉励友人,末以"木天兰省,正要平分风月"收束,劝慰友人留任朝廷、共赏风月,笔致从容而情意恳切。

逐句解读
「玉署仙翁,缘底事、身病偶须药物」——您这位身处玉署(翰林院)的仙翁,究竟为了何事而身体有病、偶尔需要服用药物呢。

「杜老吟诗因太瘦,却忆寻山面壁」——如同杜老(杜甫)吟诗因太过清瘦一般,您病中却反而萌生了寻访山林、面壁修道的念头。

「世事浮云,利名蜗角,去住怜鸿雪」——世事不过如浮云般变幻,名利不过如蜗角般微小,去住行止当怜惜那鸿爪雪泥般的人生踪迹。

「荆州争夺,空叹昔时豪杰」——昔日荆州一带的争夺功业,不过是徒然令古时豪杰空自慨叹罢了。

「只须满引金尊,高弹锦瑟,四座燕歌发」——如今只须尽情地斟满金樽美酒,高亢地弹奏锦瑟,让四座宾客的燕歌之声纷纷唱起。

「秉烛观游聊此夕,莫问人间兴灭」——秉烛夜游乐享不过聊且趁此一夕之欢,莫再去追问人间的兴亡盛衰了。

「松柏凌寒,桑榆收晚,勋业看黄发」——松柏能凌驾严寒而不凋,桑榆能于晚暮收获霞光,您的勋业功名当看老成之时的黄发之人。

「木天兰省,正要平分风月」——在这木天(藏书阁)兰省(翰林院)之中,正需要您我来平分这风月之美呢。

艺术手法
全词以《念奴娇》词牌和苏轼原韵,慰答友人病中的辟谷寻山之志,笔致从容而情意恳切,旷达中不失温厚。上阕以"玉署仙翁"的尊称呼起友人,以"缘底事、身病偶须药物"的关切问语领起,继而以"杜老吟诗因太瘦,却忆寻山面壁"用杜甫清瘦苦吟之典,将友人病中萌生的退隐之念写得委婉而体贴——不直说退隐之误,而是以"却忆"的转折写友人因病而生的出尘之思。

"世事浮云,利名蜗角,去住怜鸿雪"连用三典——"浮云"出《论语》"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蜗角"出《庄子》蜗角之争的寓言,"鸿雪"出苏轼"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以旷达的议论安慰友人,将世事名利的虚幻与人生踪迹的短暂兼写,以超然的态度化解友人的消极。

"荆州争夺,空叹昔时豪杰"以荆州争夺的历史典故(三国时刘备、曹操争夺荆州)写功业之虚幻,进一步开导友人。下阕以"只须满引金尊,高弹锦瑟,四座燕歌发"的及时行乐回应友人的辟谷之念,以"秉烛观游聊此夕,莫问人间兴灭"的旷达收束慰藉。

"松柏凌寒,桑榆收晚,勋业看黄发"以松柏的凌寒不凋与桑榆的晚暮霞光为喻,勉励友人老当益壮,将勋业的期待寄托于黄发之年。末以"木天兰省,正要平分风月"收束——木天兰省正是朝廷秘书阁与翰林院之雅称,劝慰友人留任朝廷、共赏风月,将慰答之情写得含蓄而恳切。

总体评价
此词以《念奴娇》词牌和苏轼原韵,慰答友人陆俨山病中的辟谷寻山之志,笔致从容而情意恳切,是严嵩和苏词三首中以理遣情的代表作。词人以"杜老吟诗因太瘦"的体贴入微写友人病中的退隐之念,以"浮云""蜗角""鸿雪"三典的旷达议论开导友人,以"松柏凌寒""桑榆收晚"的坚韧意象勉励友人,末以"木天兰省,正要平分风月"的朝廷雅趣劝慰友人留任,全篇将慰藉、旷达、勉励三层意蕴层层递进,在旷达中不失温厚,在劝慰中见出深情,充分体现了明代士大夫以词赠答、以理遣情的文学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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