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和东坡词三首 其一 忆旧游呈陆俨山学士
明 · 严嵩
译文
记得当年,携客棹、曾览吴淞风物。
记得当年,带着客人乘船,曾经游览吴淞一带的风物。
黄浦矶边芳草径,因叩朱门素壁。
黄浦江边的矶石旁芳草满径,于是叩响了朱红大门白色墙壁的人家。
宛似游仙,真同忆戴,夜泛山阴雪。
宛如仙游一般,真如同雪夜忆戴逵,在山阴的雪夜泛舟。
挥觞觅句,不让一时才杰。
举杯觅句,不逊于当时的才俊杰出之人。
秪今遥指江云,重吟海树,高兴依然发。
如今遥指江上的云彩,重新吟咏海边的树木,豪兴依然勃发。
四十年来同宦侣,不觉飙驰星灭。
四十年来同为仕宦之侣,不知不觉间时光如飙驰如星灭。
槐省垂鱼,凤池鸣玉,相对俱华发。
在槐省中腰悬鱼符,在凤池中鸣玉而行,相对时都已满头白发。
君恩报了,五湖重访烟月。
待君恩报答之后,再去五湖重新寻访那烟波明月。
赏析
题解
此词为严嵩和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原韵之作三首中的第一首,题为"忆旧游呈陆俨山学士"。陆俨山即陆深,松江上海人,明代著名学者、藏书家,官至太常寺卿兼侍读学士,严嵩与之交好。全词追忆四十年前携客同游吴淞的往事,从黄浦矶边芳草径叩门题壁的少年豪情,写到今日槐省凤池相对华发的老成持重,末以"君恩报了,五湖重访烟月"收束,表达了功成身退、归隐山水的志向。全篇情辞兼至,今昔对照鲜明,是明代词坛和苏词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记得当年,携客棹、曾览吴淞风物」——还记得当年,带着客人乘舟,曾经游览过吴淞一带的风光景物。
「黄浦矶边芳草径,因叩朱门素壁」——在黄浦江矶头之旁长满芳草的小径上,因而叩开了那朱红大门与素白墙壁的人家。
「宛似游仙,真同忆戴,夜泛山阴雪」——此情此景宛然如同游仙一般,真切地如同晋代王徽之雪夜忆戴逵、夜泛山阴访友那样风雅。
「挥觞觅句,不让一时才杰」——举杯挥觞、寻觅诗句,才情之高丝毫不让于在座一时之英才俊杰。
「秪今遥指江云,重吟海树,高兴依然发」——如今遥遥指向江上云气,重新吟咏海边树木,那豪迈的高兴依然被激发而出。
「四十年来同宦侣,不觉飙驰星灭」——四十年来同朝为官的伴侣,不知不觉间岁月如狂飙飞驰、星辰明灭般转瞬即逝。
「槐省垂鱼,凤池鸣玉,相对俱华发」——在槐省(中书省)腰垂鱼袋,在凤池(翰林院)玉佩鸣响,如今相对而坐的我们都已是满头华发了。
「君恩报了,五湖重访烟月」——待到君恩报答完毕之后,我们当重新到五湖去寻访那烟波明月了。
艺术手法
全词以《念奴娇》词牌和苏轼赤壁怀古之韵,追忆四十年前吴淞旧游,今昔对照而感慨深沉。上阕以"记得当年"领起追忆,以"携客棹、曾览吴淞风物"点明旧游之地,继而以"黄浦矶边芳草径,因叩朱门素壁"的具体场景再现少年风雅,以"宛似游仙,真同忆戴,夜泛山阴雪"连用王徽之雪夜访戴逵之典,将当年访友之兴写得飘逸超然——"游仙""忆戴"二典兼用,既写心境之超逸,又写友情之深厚。
"挥觞觅句,不让一时才杰"以豪迈的笔调写少年才情之盛,为下文的老成持重做铺垫。下阕以"秪今"折回当下,以"遥指江云,重吟海树"的远眺写今日的感慨,以"高兴依然发"呼应上阕的豪情,表明壮心不已。
"四十年来同宦侣,不觉飙驰星灭"以"飙驰星灭"的飞动比喻写时光飞逝,笔力遒劲。
"槐省垂鱼,凤池鸣玉,相对俱华发"以"槐省""凤池"的朝廷高位与"垂鱼""鸣玉"的显贵服饰写官位之崇,以"相对俱华发"写岁月之催老,将官场荣华与人生迟暮兼写,对照鲜明。末以"君恩报了,五湖重访烟月"收束,暗用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之典,将功成归隐的志向写得含蓄而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词以《念奴娇》词牌和苏轼赤壁怀古原韵,追忆四十年前吴淞旧游,今昔对照而感慨深沉,是严嵩和苏词三首中的代表作。词人以"游仙""忆戴"的典故写少年访友的风雅飘逸,以"飙驰星灭"的飞动比喻写时光飞逝,以"槐省垂鱼,凤池鸣玉,相对俱华发"写官位荣华与岁月催老的对照,末以"五湖重访烟月"的功成身退之志收束,全篇将怀旧、感时、归隐三层意蕴层层递进,情辞兼至而笔力沉着,充分体现了明代词人追和苏词的艺术成就与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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