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佥宪
明 · 薛瑄
译文
古磬不谐人之耳,古瑟不合人之心。
古磬的声音不合乎今人的耳朵,古瑟的曲调不合乎今人的心意。
茫茫天地亦大矣,人生岂谓无知音。
茫茫天地也是够广大了,人生怎能说没有知音呢。
阳春白雪听者寡,巴人下里和如林。
阳春白雪那样的高雅之曲听的人很少,巴人下里那样的通俗之歌应和的人多如林。
退之奇崛篇,子美烂漫吟。
韩愈的诗篇奇崛不凡,杜甫的吟咏酣畅淋漓。
谪仙逸气隘六合,一字价抵千南金。
李白的飘逸之气充塞天地之间,一个字的价值抵得上千金。
神游八极不可见,独留文字几千卷。
古人精神遨游八方已经不可再见,只留下文字几千卷。
江河万古行地中,饮者杯勺各满愿。
如同江河万古流淌在大地之中,饮水的人用杯勺各自能满足心愿。
我生其后欲追逐,蹇若跛鳖趋紫燕。
我生在他们之后想要追逐,却跛蹇如同跛鳖追赶骏马紫燕。
东西南北流览多,公取古词各矜衒。
东西南北广泛浏览了很多,大家取用古人词句各自夸耀炫耀。
迩来忽遇刘虚庵,胸中元气何潭潭。
近来忽然遇到了刘虚庵,胸中的元气何等深厚博大。
沉酣百子索幽怪,模镕万象穷川岚。
沉酣于诸子百家探索幽深怪异,模拟熔铸万象穷尽山川雾岚。
兴来落笔亦何壮,一日千里驰风帆。
兴致来时落笔何等雄壮,一日千里如风帆疾驰。
又若秋溟露毫末,明珠大贝相错参。
又如秋天的溟海露出毫末,明珠大贝参差错落其间。
始悟古人今可学,嗟我见晚生腼惭。
这才领悟古人今人是可以学习的,感叹我相见太晚生出惭愧之情。
虚庵虚庵真奇士,磊落声名固应尔。
虚庵虚庵真是奇士,光明磊落的声名本来就应当如此。
相逢一曲伯牙琴,高山峨峨水清泚。
相逢如同听了一曲伯牙弹琴,高山巍峨流水清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赠监察佥宪刘虚庵之作。诗中以知音难觅开篇,感叹古调不谐于俗,随后盛赞刘虚庵诗文雄奇、才识超群,最后以伯牙子期之喻表达得遇知音的欣喜。全诗既是赠友之作,也是一篇诗论,表达了薛瑄对诗歌创作的见解和对知音的渴望。
逐句解读
「古磬不谐人之耳,古瑟不合人之心」古磬的声音不合今人的耳朵,古瑟的曲调不合今人的心意。
「茫茫天地亦大矣,人生岂谓无知音」茫茫天地也是够大了,人生怎能说没有知音呢。
「阳春白雪听者寡,巴人下里和如林」阳春白雪那样的高雅之曲听的人少,巴人下里的通俗之歌应和者如林。
「退之奇崛篇,子美烂漫吟」韩愈的诗篇奇崛不凡,杜甫的吟咏酣畅淋漓。
「谪仙逸气隘六合,一字价抵千南金」李白的逸气充塞天地,一个字的价值抵得上千金。
「神游八极不可见,独留文字几千卷」古人精神游历八方已不可见,只留下文字几千卷。
「江河万古行地中,饮者杯勺各满愿」如江河万古流淌于大地之中,饮水者用杯勺各能满足心愿。
「我生其后欲追逐,蹇若跛鳖趋紫燕」我生在他们之后想要追赶,却跛蹇如跛鳖追赶紫燕。
「东西南北流览多,公取古词各矜衒」东西南北广泛阅览很多,大家取用古词各自夸耀。
「迩来忽遇刘虚庵,胸中元气何潭潭」近来忽然遇到刘虚庵,胸中的元气何等深厚。
「沉酣百子索幽怪,模镕万象穷川岚」沉酣于诸子百家探索幽深怪奇,模拟熔铸万象穷尽山川岚气。
「兴来落笔亦何壮,一日千里驰风帆」兴致来时落笔何等雄壮,一日千里如风帆疾驰。
「又若秋溟露毫末,明珠大贝相错参」又如秋天的溟海露出毫末,明珠大贝参差错落。
「始悟古人今可学,嗟我见晚生腼惭」这才领悟古人今人可以学习,感叹我相见太晚生出惭愧。
「虚庵虚庵真奇士,磊落声名固应尔」虚庵虚庵真是奇士,磊落的声名本来就应如此。
「相逢一曲伯牙琴,高山峨峨水清泚」相逢如同听了一曲伯牙的琴声,高山巍峨流水清澈。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以议论入诗的手法,将诗论与赠答融为一体。开篇以古磬古瑟不谐于俗的比喻,奠定全诗论诗的基调。
「阳春白雪听者寡,巴人下里和如林」化用宋玉对楚王问的典故,表达雅俗之辨。评述韩愈、杜甫、李白三家的诗句精炼概括:「奇崛」「烂漫」「逸气」三词分别抓住三家特色,准确传神。写刘虚庵的诗才用「一日千里驰风帆」的奔放比喻和「明珠大贝相错参」的精美比喻,一壮一细,相得益彰。结尾以伯牙子期之典收束,与开篇「人生岂谓无知音」遥相呼应,全篇结构完整,首尾圆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薛瑄诗论与赠答的有机结合,既表达了对诗歌创作的见解——推崇韩愈的奇崛、杜甫的烂漫、李白的逸气,又抒发了得遇知音的欣喜。诗中对刘虚庵才情的描写生动有力,对前人诗歌的评述精辟简要,体现了薛瑄深厚的文学修养和敏锐的艺术鉴赏力。全诗格调高远,议论精当,是明代赠答诗中兼具理论价值和艺术魅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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