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怀沅州五友五首

明 · 薛瑄

译文

沅阳清气满乌台,为有脩篁绕户栽。

沅阳清气充满御史台,因为有修竹环绕门户栽种。

两载好风明月夜,新诗谁对此君裁。

两年来的好风明月之夜,新诗有谁对着竹子裁剪。

无端诗兴远谁添,红白双梅倚画檐。

无端诗兴远是谁添的,红白双梅倚靠着画檐。

千里中州风雪夜,一窗清月忆湘南。

千里之外中州风雪之夜,一窗清月下回忆湘南。

帘捲秋风绕砌花,沅阳几对昔年华。

帘卷秋风绕着阶前的花,在沅阳几次面对昔日年华。

关山白露三千里,谁采金英泛紫霞。

关山白露三千里之遥,谁在采摘菊花泛着紫霞酒。

持赠曾同驿使梅,纫香聊尔意徘徊。

手持赠送曾如同驿使送梅,纫佩香气聊且如此心意徘徊。

当时九畹花应在,几向光风烂漫开。

当时九畹的兰花应该还在,几度迎着光风烂漫盛开。

薜荔阑边绿锦池,竹亭深坐晚凉时。

薜荔栏杆旁绿锦般的池水,竹亭中深坐趁着晚凉时分。

忽成远道空劳想,秀色天香发向谁。

忽然想到远道空自劳神思念,秀色天香为谁而发。

赏析

题解
《再怀沅州五友五首》是薛瑄离开沅州后第二次怀念五友的组诗。此前已有《怀沅州五友五首》和《又怀五友五首》,此为第三组怀念之作,可见诗人对沅州花木的深情。经过多次回望,思念更加深沉,诗境也更加凝练。五首诗仍以竹、梅、菊、兰、莲为序,每首从不同角度抒写思念。

逐句解读
「沅阳清气满乌台,为有脩篁绕户栽」——沅阳清气充满御史台,因为有修竹环绕门户栽种。此首咏竹,以清气写竹之品格,以绕户写竹之亲近。

「两载好风明月夜,新诗谁对此君裁」——两年来好风明月之夜,新诗有谁面对此君来裁剪推敲呢?此君为竹的雅称,出自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以无人共裁诗写离别后的落寞。

「无端诗兴远谁添,红白双梅倚画檐」——无端诗兴远隔千里由谁来添?红白双梅倚在画檐之旁。此首咏梅,以诗兴无人添引出对远方梅花的想象。

「千里中州风雪夜,一窗清月忆湘南」——千里之外中州风雪之夜,一窗清月之下忆念湘南。以中州之雪对湘南之月,南北映照,思念之情愈深。

「帘捲秋风绕砌花,沅阳几对昔年华」——卷起帘幕秋风绕着阶前的菊花,在沅阳几度面对昔年的光华。此首咏菊,以秋风卷帘引出对沅州菊花的回忆。

「关山白露三千里,谁采金英泛紫霞」——关山白露三千里之遥,有谁采摘金菊泛入紫霞酒中?金英指菊花,泛紫霞即菊花酒。以无人采菊写离别后的荒疏。

「持赠曾同驿使梅,纫香聊尔意徘徊」——持赠梅花曾如同驿使传梅,纫佩幽香姑且如此而心意徘徊。此首咏兰,以驿使梅之典写赠花之情,纫香即缝兰为佩。

「当时九畹花应在,几向光风烂漫开」——当时九畹之花应该还在,几度在光风霁月中烂漫开放。以花之常在反衬人之不在,更加令人感伤。

「薜荔阑边绿锦池,竹亭深坐晚凉时」——薜荔栏杆旁绿锦般的池塘,在竹亭深处静坐纳晚凉的时分。此首咏莲,写沅州官署中赏莲的清雅环境。

「忽成远道空劳想,秀色天香发向谁」——忽然身处远道空劳思念,那秀色天香绽放了又向谁展示呢?以花之无人赏喻知己之不在,感叹美好无人共赏的孤独。

艺术手法
此组诗在三组怀念之作中最具凝练之美。每首诗都采用了「今—昔」或「此—彼」的双重结构:咏竹以「谁对此君裁」写当下无人;咏梅以「风雪夜」对「忆湘南」写空间阻隔;咏菊以「谁采金英」写花落无人收;咏兰以「花应在」写物是人非;咏莲以「发向谁」写花之孤芳自赏。五首诗的结尾句都以疑问或感叹收束,将思念之情推向高潮。

「秀色天香发向谁」更是将个人离愁上升为对美好事物不被欣赏的普遍感慨。

总体评价
此组诗在五友系列中情感最为凝练纯粹。经过多次回望,薛瑄对沅州花木的思念已不再是简单的离愁别绪,而是升华为对知己之难逢、美好之难驻的深层感悟。

「新诗谁对此君裁」「谁采金英泛紫霞」「秀色天香发向谁」三个「谁」字贯穿全组,写出了知音不在的深切孤独。三组怀念诗层层深化,从初别的思念到典重的回望再到凝练的感悟,诗境不断升华,体现了薛瑄理学入诗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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