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知行简陈广文
明 · 薛瑄
译文
岂不闻北海鹏。扶摇一夕起,抟击九万程。
难道没有听说过北海的鲲鹏。一夜之间乘风而起,展翅飞击九万里的路程。
又不见渥洼驹。朝饮东海水,暮宿昆崙墟。
又没有看见渥洼池中的神驹。早晨饮东海之水,傍晚宿于昆仑之墟。
古来磊落奇男子,变化腾骧亦如此。
古来光明磊落的奇伟男子,变化腾跃也是如此。
英风激烈干云霄,伟绩轩轰冠青史。
英风激昂直冲云霄,伟绩轰轰烈烈冠绝青史。
我昔年少天下游,大河南北西梁州。
我年少时游历天下,大河南北直至西边的梁州。
望远将登岱岳顶,观澜欲泛溟渤流。
远望想要登上泰山之顶,观览波澜想要泛舟于渤海之流。
尔来战艺梁园日,秋月离离桂花实。
近来在梁园比试才艺的日子里,秋月清辉桂花结实。
更随春水到龙门,一跃风涛生霹雳。
又随春水来到龙门,一跃而起风涛中生出霹雳之声。
中间敛翼就閒居,峨冠且复歌唐虞。
其间收拢翅膀归就闲居,戴高冠暂且又歌颂唐虞盛世。
半载悠悠客京索千钱,僦得城南庐。
半年来悠然客居京师索得千钱,租下城南的屋舍。
城南之庐绝萧洒,开门直见南山下。
城南的屋舍极其潇洒,开门便直见南山之下。
南山朝青暮亦青,人情谁似山光者。
南山早晨青翠傍晚也青翠,人间的情义谁像山色那样始终不变。
陈夫子,儒之豪,早年独步亨衡高。
陈夫子,是儒者中的豪杰,早年独步于亨衢高位。
雄文应不让班马,清词真可追风骚。
雄健的文章应当不逊于班固司马迁,清雅的词句真可以追比国风离骚。
籍籍才名三十载,到处菁莪秀而蔼。
盛名远播已有三十年,到处培育英才俊秀而和蔼。
春生杖屦乐薰陶,霜吼金钟共倾骇。
春风中生持杖踏屦乐于熏陶教化,秋霜中金钟怒吼共同倾心动魄。
众人视我同众人,先生视我情何真。
众人看待我与看待众人一样,先生看待我情意多么真挚。
乃悟知音古来少,伯牙独与钟期亲。
这才悟到知音从古以来就少,伯牙只与钟子期最为亲近。
先生剩注樽中绿,我为先生歌一曲。
先生且把樽中绿酒再斟满,我为先生唱一首歌。
老天生才既有需,岂向尘埃长碌碌。
老天生下人才既然有所需求,岂能让我长久在尘埃中碌碌无为。
一歌既竟还复歌,歌长此意将如何。
一曲唱完还要再唱,歌声悠长此番心意将如何。
残冬便须终日酩酊醉,春来喜见万里风云多。
残冬时节便须终日酩酊大醉,春天到来欣喜看到万里风云翻涌。
赏析
题解
「遇知行简陈广文」是薛瑄遇知己后呈赠陈广文(广文即府学教授)的一首歌行体诗。诗中先以北海大鹏、渥洼天马起兴,比喻奇男子当有腾骧变化之气概;继而回顾自己游历天下的壮志与科场的经历;然后笔锋一转,写在京师客居的清苦与陈夫子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最后以「老天生才既有需,岂向尘埃长碌碌」作结,表达不负知己、必有所为的决心。全诗气势奔放,情感真挚,是薛瑄歌行体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岂不闻北海鹏。扶摇一夕起,抟击九万程。」岂不闻北海之鹏,扶摇一夕而起,抟击九万里路程。
「又不见渥洼驹。朝饮东海水,暮宿昆崙墟。」又不见渥洼天马,朝饮东海水,暮宿昆仑墟,以鹏、驹起兴喻奇男子之志。
「古来磊落奇男子,变化腾骧亦如此。」古来磊落奇男子,变化腾骧也是如此。
「英风激烈干云霄,伟绩轩轰冠青史。」英风激烈干犯云霄,伟绩轩轰冠绝青史。
「我昔年少天下游,大河南北西梁州。」我昔年少年游历天下,大河南北及西梁州。
「望远将登岱岳顶,观澜欲泛溟渤流。」望远将登泰山之顶,观澜欲泛溟渤之流。
「尔来战艺梁园日,秋月离离桂花实。」尔来在梁园应试之日,秋月离离桂花结实。
「更随春水到龙门,一跃风涛生霹雳。」更随春水到龙门,一跃之间风涛生出霹雳,喻科场高中。
「中间敛翼就閒居,峨冠且复歌唐虞。」中间收敛羽翼就闲居,峨冠且复歌颂唐虞之世。
「半载悠悠客京索千钱,僦得城南庐。」半载悠悠客居京索以千钱租得城南之庐。
「城南之庐绝萧洒,开门直见南山下。」城南之庐极为萧洒,开门便直见南山之下。
「南山朝青暮亦青,人情谁似山光者。」南山朝青暮也青,人情谁如山光一般恒久。
「陈夫子,儒之豪,早年独步亨衡高。」陈夫子是儒中之豪,早年独步科场高第。
「雄文应不让班马,清词真可追风骚。」雄文应不让班固司马迁,清词真可追随国风离骚。
「籍籍才名三十载,到处菁莪秀而蔼。」籍籍才名三十载,到处培育英才秀美和蔼。
「春生杖屦乐薰陶,霜吼金钟共倾骇。」春生杖屦乐于熏陶,霜吼金钟共令人倾骇。
「众人视我同众人,先生视我情何真。」众人视我同于众人,先生视我情意何等真切。
「乃悟知音古来少,伯牙独与钟期亲。」乃悟知音古来少有,伯牙独与钟期为亲。
「先生剩注樽中绿,我为先生歌一曲。」先生且斟满樽中绿酒,我为先生高歌一曲。
「老天生才既有需,岂向尘埃长碌碌。」老天生才既有需求,岂能向尘埃中长久碌碌无为。
「一歌既竟还复歌,歌长此意将如何。」一曲歌罢还复再歌,歌声悠长此意将如何。
「残冬便须终日酩酊醉,春来喜见万里风云多。」残冬便须终日酩酊大醉,春来喜见万里风云际会多多。
艺术手法
一、比兴开篇:以北海鹏、渥洼驹两个宏大意象起兴,先声夺人,为全诗奠定了豪迈奔放的基调。二、句式的自由变化:从七言到长短句,从对仗到散句,如「陈夫子,儒之豪」的三字句到「雄文应不让班马」的七言句,节奏灵活多变。三、对比映衬:「众人视我同众人,先生视我情何真」以众人与先生对比,凸显知己之难得;
「南山朝青暮亦青,人情谁似山光者」以山之恒久与人情之多变对比。四、以典达情:伯牙钟期之典切合知音主题,鹏程万里之典切合壮志主题,典为我用,恰到好处。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歌行体的自由形式抒发了遇知己的感奋之情,将少年壮志、科场经历、客居清苦、知遇之恩与未来期许融为一体。诗中「老天生才既有需,岂向尘埃长碌碌」一句最为警策,既是对陈夫子的报答之辞,也是对自身的鞭策之语。全诗气势磅礴而不失细腻,豪放中有深情,在明代歌行体中颇具特色,展现了薛瑄诗歌中少见的奔放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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