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怀五友五首 莲
明 · 薛瑄
译文
谁识当年周茂叔,爱莲别是一般心。沅州宪府花如锦,回首蛮山万叠深。
谁能理解当年的周敦颐,爱莲之心与众不同。沅州官署中莲花如锦绣般繁盛,回首望去蛮山万重叠嶂深邃。
铁冠不受晚风寒,采得幽香静处看。幸自托根今得所,栽培应有露团团。
铁冠般的花萼不受晚风寒冷侵袭,采得幽幽清香在幽静处观赏。有幸如今扎根在了适宜之所,栽培时应当有团团露水滋润。
九畹曾怀楚客骚,不堪沅澧去人遥。多情只有当时佩,别后清香尚未消。
九畹兰曾引发楚客的离骚之情,不堪沅水澧水离人太远。多情的只有当时佩戴的香草,分别之后清香依然没有消散。
红白沅州有二梅,年年长是近春开。飘廊点砌今谁惜,祗有东风扫石苔。
沅州有红白两种梅花,年年总是在将近春天时开放。花瓣飘落在走廊上点缀在台阶旁如今有谁怜惜,只有东风在扫拂石上的青苔。
柏台清绝爱疏茎,踏影攀枝绕砌行。卫水舟中风雪夜,梦回疑是打窗声。
御史台清幽绝尘喜爱疏朗的茎叶,踏着花影攀着枝条在台阶旁绕行。卫水舟中那个风雪之夜,梦醒时分疑是莲叶被风打着窗户的声音。
赏析
题解
《又怀五友五首》是薛瑄继《怀沅州五友五首》之后的又一组怀念之作。题中「莲」为首咏,与五友系列的吟咏顺序略有调整。此组诗在思念的基础上更添一层哲理思考,将个人离愁与历史典故、人格理想相融合,思想的厚度有所增加。
逐句解读
「谁识当年周茂叔,爱莲别是一般心」——谁能识得当年周敦颐,爱莲之心别有一种深意。周茂叔即周敦颐,作《爱莲说》,以莲喻君子之德。此首咏莲,借周敦颐之典点明爱莲即爱君子之品格。
「沅州宪府花如锦,回首蛮山万叠深」——沅州御史府中莲花如锦,回首望去蛮山万叠深邃。花之繁盛与山之深远形成对比,以景写情。
「铁冠不受晚风寒,采得幽香静处看」——铁冠御史不畏晚风寒凉,采得幽香在静处细细观赏。此首咏兰,以铁冠之刚与幽香之柔对比,写出刚柔并济的品格。
「幸自托根今得所,栽培应有露团团」——庆幸自身托根如今得其所哉,栽培花木应当有团团露水滋润。以花得其所喻人得其所,自慰亦自勉。
「九畹曾怀楚客骚,不堪沅澧去人遥」——九畹之兰曾令楚客屈原感怀,不堪沅水澧水离人遥远。此首咏兰,用屈原《离骚》种兰九畹之典。
「多情只有当时佩,别后清香尚未消」——多情的只有当时所佩的兰草,别后清香尚未消散。以佩兰之香喻人格之芳,虽远犹存。
「红白沅州有二梅,年年长是近春开」——沅州有红白两株梅花,年年总是在近春时节开放。此首咏梅,写梅之规律与恒常。
「飘廊点砌今谁惜,只有东风扫石苔」——花瓣飘落在廊上点染在阶前如今谁人怜惜,只有东风来扫拂石苔。以无人惜花写人去后花木的落寞。
「柏台清绝爱疏茎,踏影攀枝绕砌行」——柏台清幽至极爱那疏落的竹茎,踏着影子攀着枝条绕着台阶行走。此首咏竹,写任上赏竹的日常雅趣。
「卫水舟中风雪夜,梦回疑是打窗声」——卫水舟中一个风雪之夜,梦回时疑是竹子敲打窗棂的声音。以梦中听竹写思念之深,虚实相生。
艺术手法
此组诗在五友系列中最具思想深度。咏莲以周敦颐之典开篇,直接将爱莲上升到理学人格的层面;咏兰以屈原之典承接,将个人情怀与历史传统相连接;咏梅以「今谁惜」的感慨写入去花落的悲凉;咏竹以梦境写思念,构思最为巧妙——梦中疑风雪为竹声,说明竹声已深深刻入记忆,虽在风雪舟中仍念念不忘。五首诗从理性的品格思考到感性的梦境回忆,层次丰富。用典自然贴切,周敦颐之爱莲、屈原之佩兰都是文化原型,唤起读者深层的文化共鸣。
总体评价
此组诗在五友系列中思想最为厚重,体现了薛瑄理学家的本色。周敦颐、屈原两位先贤的引入,使花木之爱超越了个人趣味而上升为文化传承。
「别后清香尚未消」既写兰之幽香,也喻人格之芳持久不灭;
「梦回疑是打窗声」以小见大,将整个沅州生活的记忆浓缩在一个梦境之中。五友三组诗(重题、又题、怀沅州、又怀)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抒情体系,从在任题咏到离任怀念,从品格抒怀到哲理升华,层层递进,堪称明代咏物组诗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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