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双山歌
明 · 薛瑄
译文
永和四境千万山
永和境内有千千万万座山
双山之势尤㠝岏
双山的气势尤为高峻
两峰对峙若天阙
两座山峰对峙如同天门
中有一境通人寰
中间有一处通道通往人间
南峰突兀半空里
南峰突兀地耸立在半空之中
连岫峨峨方并起
连绵的山峦巍峨正一并拔起
苍松古木何萧森
苍松古木何等萧森
朔风搜搅鸣不已
北风搅动呼啸不止
北峰形状尤奇瑰
北峰的形状尤为奇特瑰丽
怪石刻镂楼与台
怪石上如同雕刻着楼阁和台榭
上有云屏立霄汉
上方有云屏矗立在云霄之中
隔碍星斗回风雷
遮隔了星辰回荡着风雷之声
我来登览值冬暮
我来登临游览正值暮冬时节
攀缘石磴到高处
攀援石阶到了高处
沧瀛碣石觉东倾
沧海碣石仿佛向东倾斜
弱水昆崙在西顾
弱水昆仑在西边回望
俯瞰累累冈阜多
俯瞰众多连绵的冈阜
巨壑无底如盘涡
巨大的沟壑无底如同盘旋的漩涡
远近幽深杳难测
远近幽深杳然难以测度
寒云冷雾纷荡摩
寒云冷雾纷纭激荡
因思未辟天与地
因而想到天地未开辟之时
澒洞无涯惟水气
天地混沌无边唯有水气弥漫
轻阳一隙渐飘浮
轻清的阳气从一隙中渐渐飘浮上升
大块无边遂凝滞
大地的无边之气便凝聚成形
波涛荡漾成高低
波涛荡漾形成了高低起伏
刚为金石柔土泥
刚硬的化为金石柔软的化为泥土
此山想得阳之极
这座山想必是阳气到了极致
层峦削出天之西
层层山峦如刀削般矗立于天之西
独恨古来壮游者
只恨古来壮游之人
足迹不到兹山下
足迹不曾到达这座山下
遂令奇绝委幽穷
于是让这奇绝之景委身于幽僻穷困之中
无由题品继风雅
无从题咏品评来继承风雅
我才虽非作者流
我的才华虽然不是名家之流
爱此欲去还夷犹
喜爱此山想去又犹豫不舍
摩娑石壁写长句
抚摸石壁写下长诗
千古当与山同留
千古之后当与这座山一同留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游览永和双山时所作。永和(今山西永和)地处吕梁山区,双山为当地名胜。诗人冬日登临,惊叹于双山的奇绝壮美,由自然造化联想到天地初开之时的景象,最后感慨此山因地处偏远而鲜为人知。全诗融写景、哲思与感慨于一体,展现了理学家对自然山水的独特感悟。
逐句解读
「永和四境千万山,双山之势尤㠝岏」写永和境内千万座山,双山的气势尤为高峻。
「两峰对峙若天阙,中有一境通人寰」写两座山峰对峙如同天阙,中间有一处通向人间。
「南峰突兀半空里,连岫峨峨方并起」写南峰突兀耸立半空之中,连绵的山岫峨峨一并拔起。
「苍松古木何萧森,朔风搜搅鸣不已」写苍松古木何等萧森,北风搅扰鸣叫不已。
「北峰形状尤奇瑰,怪石刻镂楼与台」写北峰形状尤为奇瑰,怪石如同雕刻的楼台。
「上有云屏立霄汉,隔碍星斗回风雷」写山上有云屏矗立于霄汉,隔碍星斗回旋风雷。
「我来登览值冬暮,攀缘石磴到高处」写我来登览正值冬末,攀缘石阶到了高处。
「沧瀛碣石觉东倾,弱水昆崙在西顾」写觉得沧海碣石向东倾斜,弱水昆仑在西边回望。
「俯瞰累累冈阜多,巨壑无底如盘涡」写俯瞰众多连绵的冈阜,巨壑无底如同盘涡。
「远近幽深杳难测,寒云冷雾纷荡摩」写远近幽深杳然难以测量,寒云冷雾纷纷荡漾摩荡。
「因思未辟天与地,澒洞无涯惟水气」写因而想到天地未开辟之时,混沌无涯只有水气。
「轻阳一隙渐飘浮,大块无边遂凝滞」写轻阳从一隙中渐渐飘浮,大地无边便凝固成形。
「波涛荡漾成高低,刚为金石柔土泥」写波涛荡漾形成了高低,刚硬的变成金石柔软的化为土泥。
「此山想得阳之极,层峦削出天之西」写此山想必得到阳气之极,层层山峦削出在天之西。
「独恨古来壮游者,足迹不到兹山下」写独恨古来壮游之人,足迹不曾到达这座山下。
「遂令奇绝委幽穷,无由题品继风雅」写于是让奇绝之景委弃于幽僻,无从题品继承风雅。
「我才虽非作者流,爱此欲去还夷犹」写我才虽不是作者之流,喜爱此山欲去还犹豫。
「摩娑石壁写长句,千古当与山同留」写摩挲石壁写下长句,千古当与此山同留。
逐句解读(续)
「澒洞」形容混沌弥漫之态。
「轻阳」指阳气初生,从混沌中浮升。诗人从双山的巍峨奇崛联想到天地开辟的过程,认为此山「想得阳之极」,即得到了最精纯的阳气,才形成了如此奇绝的山势。这种从山水推究造化本源的思想方式,正体现了理学家的思维方式。
艺术手法
全诗以写景为主,辅以哲思和感慨,三者层次分明又相互渗透。写景部分善用夸张和比喻:「若天阙」「云屏立霄汉」「隔碍星斗回风雷」等,极力渲染双山的雄奇壮美。哲思部分是全诗的独特之处:「因思未辟天与地」以下六句,由眼前山水推想天地开辟的原始景象,从水气混沌到阴阳分化再到山川形成,有理学的宇宙论色彩,使诗歌超越了普通的山水描写。感慨部分以「独恨」领起,为双山之奇而不为人知深感惋惜,最后以「摩娑石壁写长句,千古当与山同留」的自我期许收束,将个人的创作与山的永恒联系起来,气魄不凡。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格局宏大的山水诗,写景壮阔,哲思深邃,感慨深沉。诗人对双山奇绝景观的描绘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而从山水推究天地开辟之理的哲思段落更是全诗精华所在,体现了理学家「格物致知」的精神。结尾为山水之不遇而鸣不平,也是为自身之不遇而感慨,山与人合一,寄慨遥深。全诗语言苍劲有力,气势磅礴,是明代北方山水诗的代表作之一。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