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道中九首
明 · 薛瑄
译文
老亲官定覃怀后,游子南来京索时。
老父在覃怀任职之后,游子南来正值京索之时。
舟渡浊河高处望,太行秋碧绕天涯。
乘舟渡过浊河从高处眺望,太行山的秋色碧绿环绕到天涯。
前途十里即温城,暂向村林避郁蒸。
前方十里就是温城,暂时到村边林中躲避闷热。
野老多情能款客,呼儿旋撇瓮头清。
乡村老人多情能够款待客人,叫儿子赶紧撇出瓮头清酒。
一年几度过黄河,霁景清风此日多。
一年之中几次渡过黄河,晴朗的景色和清风今天格外多。
临流滚滚兴无尽,直欲遥吞万里波。
面对滚滚流水兴致无尽,简直想要一口吞尽万里波涛。
河水南边广武山,山头簇簇故城閒。
黄河南岸的广武山,山顶上密密地排列着古城的遗迹。
徘徊不尽千年事,秋草秋花驻马看。
徘徊间想不尽千年往事,在秋草秋花中停下马来观赏。
独寻危坂出高冈,蔓草荆榛古道荒。
独自攀着陡坡登上高冈,蔓草荆棘丛生古道荒凉。
谷口人家似仙馆,几间茅屋荫垂杨。
谷口的人家如同仙馆,几间茅屋掩映在垂杨之下。
一上河濆眼界宽,秋风禾黍动秋山。
一登上河岸眼界顿时开阔,秋风中禾黍摇曳拂动秋山。
敖仓甬道不知处,唯见孤云自往还。
敖仓和甬道不知在何处,只看见一片孤云自行来去。
连村绿树乱蝉秋,禾黍离离正满畴。
连绵村落的绿树中秋蝉乱鸣,禾黍茂密正长满田野。
为爱中州好风景,挥鞭不厌往来游。
因为喜爱中州的好风景,挥鞭往来游历也不厌倦。
天高地阔鸟云飞,天际凉飙动客衣。
天高地阔鸟儿和云一起飞翔,天边的凉风吹动旅人的衣裳。
万物生成看未足,满怀清思正微微。
万物生长的景象看也看不够,满怀的清雅思绪正在微微泛起。
马上看书意若何,悠悠随处任经过。
骑在马上看书心意如何,悠悠然随处任凭经过。
举头忽见南山近,爽气清辉倍觉多。
抬头忽然看见南山已近,清爽的气息和清辉倍感增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途经荥阳道中时所作的组诗九首。荥阳地处中原腹地,广武山、敖仓等均为历史名胜。诗人行经此道,一路观赏中原风光,追忆历史往事,抒发对中原大地的热爱之情。组诗以九首绝句联缀而成,既各有独立的意境,又以行旅线索贯穿,构成一幅完整的中原行旅图卷。
逐句解读
「老亲官定覃怀后,游子南来京索时」写老亲在覃怀做官定下来之后,游子南来正值经过京索之时。
「舟渡浊河高处望,太行秋碧绕天涯」写渡船过浊河从高处远望,太行山秋天的碧色环绕天涯。
「前途十里即温城,暂向村林避郁蒸」写前方十里便是温城,暂时到村林中躲避闷热。
「野老多情能款客,呼儿旋撇瓮头清」写村野老人多情能款待客人,呼唤儿子赶紧撇出瓮头清酒。
「一年几度过黄河,霁景清风此日多」写一年中几次渡过黄河,晴日清风此日最多。
「临流滚滚兴无尽,直欲遥吞万里波」写临着滚滚水流兴致无尽,简直想要遥吞万里波涛。
「河水南边广武山,山头簇簇故城閒」写河水南边是广武山,山头簇簇故城闲在。
「徘徊不尽千年事,秋草秋花驻马看」写徘徊不尽千年往事,停下马来看秋草秋花。
「独寻危坂出高冈,蔓草荆榛古道荒」写独自寻着险坡登上高冈,蔓草荆榛中古道路荒凉。
「谷口人家似仙馆,几间茅屋荫垂杨」写谷口人家如同仙馆,几间茅屋遮荫在垂杨之下。
「一上河濆眼界宽,秋风禾黍动秋山」写一登上河岸眼界开阔,秋风中禾黍摇动秋山。
「敖仓甬道不知处,唯见孤云自往还」写敖仓甬道不知在何处,只见孤云自在地来去。
「连村绿树乱蝉秋,禾黍离离正满畴」写连村绿树中秋蝉乱鸣,禾黍繁盛正满田野。
「为爱中州好风景,挥鞭不厌往来游」写因为喜爱中州的好风景,挥鞭不厌其烦地往来游览。
「天高地阔鸟云飞,天际凉飙动客衣」写天高地阔鸟和云飞翔,天际凉风拂动客衣。
「万物生成看未足,满怀清思正微微」写万物生长看还不够,满怀清思正在微微涌动。
「马上看书意若何,悠悠随处任经过」写在马上看书心意如何,悠悠然随处任凭经过。
「举头忽见南山近,爽气清辉倍觉多」写抬头忽然看见南山已近,清爽之气和清辉倍觉多了。
艺术手法
九首绝句构成行旅组诗,以空间移动为线索,随行随写,自然流转。诗人善以简笔写壮景:「太行秋碧绕天涯」「直欲遥吞万里波」寥寥数语写出中原山河的壮阔气势。组诗中对比手法运用巧妙:「独寻危坂出高冈,蔓草荆榛古道荒」与「谷口人家似仙馆,几间茅屋荫垂杨」形成荒凉与幽美的对比,丰富了行旅的感受层次。
「敖仓甬道不知处,唯见孤云自往还」以故迹不可寻的失落感和孤云自往来的超然感交织,意蕴悠远。
「为爱中州好风景,挥鞭不厌往来游」直抒胸臆,表达对中原大地的深情,也是全组诗的情感基调。末首「马上看书」与「举头见南山」的转换,将读书人的精神生活与行旅的自然体验自然结合,收束自然而有余味。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行旅为线索,描绘了荥阳一带中原大地的山河风光和人文遗迹。诗人对中原风光既有「直欲遥吞万里波」的豪迈激赏,也有「徘徊不尽千年事」的深沉感慨,还有「几间茅屋荫垂杨」的闲适赏玩,情感层次丰富。全组诗语言清丽流畅,意境开阔,将行旅诗的纪实性与抒情性较好地统一,是明代中原行旅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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