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徐宪使三十韵
明 · 薛瑄
译文
梁园春寂寞,共叹哲人凋。
梁园的春天一片寂寞,众人共同感叹哲人凋零。
自是钟神秀,原应降岳乔。
本来就是钟灵毓秀之人,理应如高山般降生。
劬书当早岁,穷易每通宵。
早年勤苦读书,研习《易经》常通宵达旦。
远念韦编绝,潜观法象昭。
远想孔子韦编三绝的精神,潜心观察天地法象昭然。
数从环内起,心向画前超。
历数从循环往复中推演,心志在卦画之前就已超越。
甲子开文运,寅正建斗杓。
甲子年开启文运,寅正之时建立斗杓。
豹斑深积雾,鹏翼快扶摇。
豹纹斑驳深藏浓雾之中,鹏鸟展翅快意扶摇直上。
海内时名大,关中教泽饶。
海内声名远大,关中教化恩泽丰厚。
方看来鹳雀,行复降星轺。
正当看到鹳雀飞来,又见星轺降临。
地切神仙府,人瞻玉雪标。
所处之地靠近神仙府第,人们仰望其如玉雪般高洁的风标。
旋应陪驭鹤,长是缀班貂。
不久应当陪从驭鹤仙游,长久以来一直位列朝班。
启沃师甘尹,开陈仰姒姚。
启发君王以甘尹为师,开陈政见仰慕姒姚。
缉熙惟一德,诚孝每三朝。
光明正大唯有一德,诚心孝敬每逢三朝。
龙衮登宸极,离明丽远霄。
龙袍登上帝位,如日月光明照耀远方云霄。
周旋观盛礼,宠数冠群僚。
周旋其间观赏盛大典礼,受宠之数冠绝群臣。
又见横英簜,遥知格有苗。
又见持节出使四方,遥知能以德感化边远之民。
霜台俄拜命,骢马屡扬镳。
忽然拜受御史台之命,骑乘骢马屡次扬鞭。
路出荆门险,封连晋水遥。
出行之路经过荆门险阻,封地连着遥远的晋水。
情非鹰隼击,心与凤鸾要。
心情并非如鹰隼般凶猛搏击,心志与凤鸾相邀。
政简民无扰,风清吏不骄。
政令简明百姓不受侵扰,风气清廉官吏不敢骄横。
两邦怀旧德,千里守新条。
两地百姓怀念旧日恩德,千里之外遵守新的法令。
魏阙心仍结,鹓行首屡翘。
心中仍牵挂朝廷,在朝班中屡屡翘首企盼。
人期黄发在,乡有白云飘。
人们期盼您寿高在世,乡间白云悠悠飘荡。
列郡愁空剧,孤魂去不招。
各郡的忧愁愈发深重,孤魂远去再难招回。
野棠还簇簇,台柏自萧萧。
野棠依然簇簇开放,台柏独自萧萧作响。
丹旐飞云远,青山积雨消。
红色丧幡在远处的云间飘飞,青山上的积雨渐渐消散。
羊肠高岌嶪,马鬣郁嶕峣。
羊肠小道高耸险峻,墓上封土郁郁高耸。
客忆曾游寺,人怜旧度桥。
客人回忆曾经游历的寺庙,人们怜惜昔日渡过的桥梁。
仪刑传父老,名姓到渔樵。
仪容风范传于父老口中,名姓传到渔夫樵夫之间。
事业归良史,丰碑阏伯高。
功业归于良史记载,丰碑如阏伯台般高耸。
赏析
题解
「挽徐宪使三十韵」是薛瑄悼念徐宪使(按察使)的一首五言排律挽诗。诗中从徐宪使的少年求学写起,追述其学术根柢与仕途历程,赞颂其监察有方、政简民安的治绩,最后以悼亡之痛作结。全诗以排律的形式为逝者立传,既有对亡者品德功业的全面评价,又有对生死无常的深沉感慨,是明代挽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梁园春寂寞,共叹哲人凋。」梁园春日寂寞,共叹哲人凋谢。
「自是钟神秀,原应降岳乔。」自是钟聚神秀,原应降生如岳之乔。
「劬书当早岁,穷易每通宵。」劬劳读书当早岁,穷究易理每至通宵。
「远念韦编绝,潜观法象昭。」远念韦编三绝,潜观法象昭明。
「数从环内起,心向画前超。」数从环内起,心向画前超越。
「甲子开文运,寅正建斗杓。」甲子开辟文运,寅正建立斗杓。
「豹斑深积雾,鹏翼快扶摇。」豹斑深藏于积雾之中,鹏翼快意扶摇而上。
「海内时名大,关中教泽饶。」海内时名盛大,关中教泽丰饶。
「方看来鹳雀,行复降星轺。」方才看到来鹳雀,行又降下星轺。
「地切神仙府,人瞻玉雪标。」地近神仙之府,人瞻玉雪之标。
「旋应陪驭鹤,长是缀班貂。」旋即应当陪驭鹤之仙,长久是缀班貂之臣。
「启沃师甘尹,开陈仰姒姚。」启沃师法甘尹,开陈仰慕姒姚。
「缉熙惟一德,诚孝每三朝。」缉熙惟有一德,诚孝每在三朝。
「龙衮登宸极,离明丽远霄。」龙衮登上宸极,离明丽于远霄。
「周旋观盛礼,宠数冠群僚。」周旋观览盛礼,宠数冠绝群僚。
「又见横英簜,遥知格有苗。」又见横持英簜,遥知感格有苗。
「霜台俄拜命,骢马屡扬镳。」霜台忽然拜命,骢马屡次扬镳。
「路出荆门险,封连晋水遥。」路出荆门之险,封连晋水之遥。
「情非鹰隼击,心与凤鸾要。」情非鹰隼之击搏,心与凤鸾相要约。
「政简民无扰,风清吏不骄。」政简而民无扰,风清而吏不骄。
「两邦怀旧德,千里守新条。」两邦怀念旧德,千里守持新条。
「魏阙心仍结,鹓行首屡翘。」魏阙之心仍结,鹓行之首屡翘。
「人期黄发在,乡有白云飘。」人期黄发健在,乡有白云飘飞。
「列郡愁空剧,孤魂去不招。」列郡愁空加剧,孤魂去而不招。
「野棠还簇簇,台柏自萧萧。」野棠还是簇簇,台柏自然萧萧。
「丹旐飞云远,青山积雨消。」丹旐飞向云远,青山积雨消散。
「羊肠高岌嶪,马鬣郁嶕峣。」羊肠小路高峻岌嶪,马鬣封丘郁郁嶕峣。
「客忆曾游寺,人怜旧度桥。」客忆曾游之寺,人怜旧日度桥。
「仪刑传父老,名姓到渔樵。」仪刑传于父老,名姓达于渔樵。
「事业归良史,丰碑阏伯高。」事业归于良史,丰碑如阏伯之高。
艺术手法
一、以诗立传:全诗按时间顺序从少年求学到仕途历程再到身后哀荣,为逝者构建了完整的人生叙事,具有传记功能。二、对仗的纪念性:「政简民无扰,风清吏不骄」以对仗形式概括治绩,「情非鹰隼击,心与凤鸾要」以对仗形式评价品格,工整而有力。三、以景写哀:「野棠还簇簇,台柏自萧萧」「丹旐飞云远,青山积雨消」以自然景物烘托悼亡之情,含蓄深沉。四、用典的恰当性:「韦编三绝」写勤学,「驭鹤」写仙逝,「阏伯」写丰碑,典与事丝丝入扣。
总体评价
此诗是薛瑄挽诗中的代表作,以三十韵排律的形式为徐宪使立传。诗中对逝者的学术根柢、仕途历程、治绩品格都有精当的评价,既有「政简民无扰,风清吏不骄」的政绩赞颂,又有「野棠还簇簇,台柏自萧萧」的景物悲思,更有「事业归良史,丰碑阏伯高」的身后定论。全诗叙事清晰,评价公允,情感真挚而不失法度,体现了明代台阁体挽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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