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许卿送菜戏简十首
明 · 薛瑄
译文
为谢东邻许太常,嘉蔬频送意难忘。
为了感谢东邻许太常,好菜频繁送来情意令人难忘。
呼童带叶连根煮,咬得其中一味长。
叫来书童连叶带根一起煮,细嚼其中滋味悠长。
摘送园蔬露未乾,齑成新味带咸酸。
摘送的园中蔬菜上露水还未干,做成齑菜新味带着咸酸。
几回放箸诗肠饱,绝胜先生苜蓿盘。
几回放下筷子觉得诗肠已饱,远胜过先生那苜蓿寒盘。
空堂养病似斋居,喜送东园几种蔬。
空堂中养病如同斋戒清居,欢喜地收到东园送来的几种蔬菜。
吃此久无烹宰事,不须仍用远庖廚。
吃着这些已经很久没有宰杀烹煮之事,不必再远离厨房了。
白发青袍老寺丞,卜居喜近太常卿。
白发苍苍身着青袍的老寺丞,选择居所高兴靠近太常卿。
故知气味多相似,频送东园菜把青。
因此知道彼此性情志趣大多相似,频繁送来东园的青翠菜把。
菜出东园种种新,太卿相送意何亲。
东园出产的蔬菜样样新鲜,太卿相送情意何等亲切。
平生自是甘清味,肉食能无愧古人。
平生自然是甘愿清淡的滋味,大鱼大肉吃起来怎能不愧对古人。
园蔬新拔带霜浓,烂煮香根放箸空。
园中新拔的蔬菜带着浓霜,烂煮香根一放筷子就吃光了。
谁识其中有真味,不须苦羡紫驼峰。
谁能识得其中自有真味,不必苦苦羡慕那紫驼峰的珍馐。
自笑官贫气尚豪,党姬休复论羊羔。
自嘲做官虽穷但豪气尚在,不必再像党家姬妾那样谈论羊羔美酒。
卿家能送东园菜,清味还应厌老饕。
卿家能送来东园的蔬菜,清淡滋味应该让老饕也满足了。
此色斯民不可有,此味庙堂不可无。
这种饥色百姓不应该有,这种清味朝堂之上不可没有。
顾我已非调燮手,先生相送意何如。
顾念自己已不是调和治理的人才,先生相送情意究竟如何。
雅契名卿柰若何,嘉蔬频送意尤多。
与名卿高雅相契又能怎样,好菜频繁送来情意尤其深重。
生平味此无厌足,恐似当年吃菜魔。
一生品味这些从不厌倦满足,恐怕就像当年的吃菜魔一般。
京华交契似君稀,白首相看意不违。
京城中交情相契如君者稀少,白发相看彼此心意不相违。
忽见名园送新菜,故乡老圃倍思归。
忽然看到名园送来新鲜蔬菜,倍加思念故乡老园圃想要归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任职大理寺丞时所作的组诗十首,因太常寺卿许某频频赠送园蔬,诗人以戏简(戏谑性短诗)形式回应。诗以「菜」为线索,由日常小事引发为官清廉、甘于淡泊的深刻思考,将馈蔬之谊与仕宦之道相联系,既表达了对友人雅谊的感谢,也抒发了清正自守的志节,是明代官员日常生活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为谢东邻许太常,嘉蔬频送意难忘」写感谢东邻许太常,好菜频送情意难忘。
「呼童带叶连根煮,咬得其中一味长」写呼唤童仆带叶连根煮,咬出其中悠长的一味。
「摘送园蔬露未乾,齑成新味带咸酸」写摘送的园蔬露水未干,捣碎成新味带着咸酸。
「几回放箸诗肠饱,绝胜先生苜蓿盘」写几回放下筷子诗肠已饱,远胜过先生的苜蓿盘。
「空堂养病似斋居,喜送东园几种蔬」写空堂养病好似斋居,欢喜地送来东园几种蔬菜。
「吃此久无烹宰事,不须仍用远庖廚」写吃了这些已久无宰杀烹煮之事,不必再用远离厨房的做法。
「白发青袍老寺丞,卜居喜近太常卿」写白发青袍的老寺丞,择居欢喜靠近太常卿。
「故知气味多相似,频送东园菜把青」写故而知道气味多相投合,频频送来东园青青的菜把。
「菜出东园种种新,太卿相送意何亲」写菜出东园种种新鲜,太卿相送情意何等亲切。
「平生自是甘清味,肉食能无愧古人」写平生自然甘于清淡滋味,吃肉食能不愧对古人。
「园蔬新拔带霜浓,烂煮香根放箸空」写园蔬新拔带着浓霜,烂煮香根放下筷子已空。
「谁识其中有真味,不须苦羡紫驼峰」写谁能识得其中有真味,不必苦苦羡慕紫驼峰。
「自笑官贫气尚豪,党姬休复论羊羔」写自笑为官清贫气概仍豪,党姬不必再论羊羔美酒。
「卿家能送东园菜,清味还应厌老饕」写卿家能送东园之菜,清淡滋味还应满足老饕。
「此色斯民不可有,此味庙堂不可无」写这种生活之色百姓不可有,这种清正之味庙堂不可无。
「顾我已非调燮手,先生相送意何如」写顾念我已非调和燮理之手,先生相送是何用意呢。
「雅契名卿柰若何,嘉蔬频送意尤多」写与名卿雅契交好又能怎样,嘉蔬频送情意尤多。
「生平味此无厌足,恐似当年吃菜魔」写平生品味此物无厌足,恐怕像当年吃菜成魔的人。
「京华交契似君稀,白首相看意不违」写京华之交如君者稀少,白首相看心意不违。
「忽见名园送新菜,故乡老圃倍思归」写忽然见到名园送来新菜,倍加思念故乡的老菜园而想归去。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菜」这一寻常物事为贯穿线索,却从中发掘出丰富的思想意蕴,以小见大的手法运用出色。诗人巧妙运用对比:「苜蓿盘」与「嘉蔬」、「紫驼峰」与「烂煮香根」、「羊羔」与「东园菜」,以富贵珍馐反衬清淡蔬菜的真味,增强了说服力。
「此色斯民不可有,此味庙堂不可无」一联是全组诗的思想核心,以悖论式表达揭示为官之道:百姓不应有此清苦之色,而庙堂不可无此清正之味,见解精辟。末首由菜蔬触发乡思,以「故乡老圃倍思归」收束,将馈蔬之谊延伸至故土之思,情感层次更为丰富。全组诗语言浅白如话,戏谑中见庄重,平淡中寓深意,体现了理学家诗人独特的审美趣味。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赠菜这一日常生活小事为题材,却能层层深入地表达为官清廉、甘于淡泊的志节,是典型的以小见大之作。诗人将蔬菜之味与人生之味、庙堂之味打通,在游戏笔墨中寄寓了严肃的为官理念。全组诗语言朴素自然,不事雕饰,而自有一种清正之气贯穿其中,与诗中所赞美的清淡之味恰相表里。末首由菜及乡,为组诗增添了温暖的情感色彩,使全组诗在说理之外更具人情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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