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萧都宪归盘窝歌

明 · 薛瑄

译文

古扬州之域,今大江之西。

古时扬州的疆域,如今大江以西之地。

名山名水相望其间罕与之齐。

名山名水相望于其间,少有能与它比肩的。

龙泉乃在山水最佳处,盘窝直与盘谷争胜足以成幽栖。

龙泉正在山水最美之处,盘窝直可与盘谷争胜,足以成为隐居之所。

吾友萧君生其邑,钟秀精英抱高识。

我的友人萧君就出生在这里,钟聚天地灵秀、怀抱高远见识。

神骏早掣飞电踪,大鹏快展扶摇翼。

如神骏般早已追逐飞电的踪迹,如大鹏般快意展翅扶摇直上。

天上迢迢十二楼,鸣佩早与群仙游。

天上迢迢十二楼阁之间,佩戴玉鸣早早与群仙同游。

东俯扶桑枝,西瞰昆崙丘。

东可俯视扶桑树枝,西可眺望昆仑山丘。

珊瑚文彩沧瀛流,吴钩光射瀚海头。

珊瑚般的文采流传沧海,吴钩般的光芒直射大漠尽头。

声誉喧喧鬓未改,赐归倍觉天恩大。

声名显赫而鬓发未改,蒙恩赐归更加感到皇恩浩大。

萧萧行李出都城,漠漠云帆挂淮海。

萧条简朴的行李出了都城,茫茫云帆悬挂在淮海之上。

长江西上知几程,家山次第来相迎。

沿长江西行不知几程路程,家乡的山水依次来相迎。

盘窝林岭秀,盘窝水石清。

盘窝的林岭秀美,盘窝的水石清澈。

东潭西障迭隐见,马山龙洞相纡萦。

东潭西障时隐时现,马山龙洞相互萦绕。

离口横波秋色冷,朝帽之峰露高顶。

离口横波秋色清冷,朝帽峰露出高高的山顶。

平林归翼晚来稀,远浦渔舟歌韵迥。

平林中归巢的飞鸟傍晚渐稀,远处水滨渔舟的歌声悠远。

云陂春牧散无边,高野秋禾成万井。

云陂春日牧群散布无边,高原秋日庄稼遍布万井。

盘窝之景何其多,萧君柰此盘窝何。

盘窝的景色何其多,萧君将如何面对这盘窝。

或时采其山,或来钓其波。

有时上山采药,有时来水边垂钓。

松根茯苓自可斸而煮,松花崖蜜亦可调而和。

松根下的茯苓自可挖来煮食,松花和崖蜜也可调和品味。

山间茅屋极萧洒,岚霭氤氲清水泻。

山间茅屋极其潇洒自在,山岚雾气氤氲清水倾泻。

静时玩易窥见天地心,閒日弹琴并与亲朋话。

静心时研读《易》理窥见天地之心,闲暇日弹琴并与亲朋叙谈。

盘窝之乐难具陈,应知道卷堪怡神。

盘窝的乐趣难以一一陈说,应知大道真卷足以怡养精神。

但恐勿乐有喜鹤书飞来自天上,东山谢老未许独乐忘生民。

只怕还未尽情享乐便有喜讯诏书从天而降,东山的谢安也不曾允许独享安乐而忘记天下苍生。

赏析

题解
「送萧都宪归盘窝歌」是薛瑄送别都御史萧某归隐盘窝时所作的一首歌行体诗。诗中先描绘盘窝山水之美,再写萧君的才学品格与仕途经历,继而畅想其归隐后的闲适生活,最后以「东山谢老」之典委婉表达对友人不应独乐忘民的期望。全诗以歌行体的自由节奏,将写景、叙事、议论、抒情融为一体,既有山水诗的清丽,又有送别诗的深情,更有理学家的家国关怀。

逐句解读
「古扬州之域,今大江之西。」古扬州之地域,今大江之西。

「名山名水相望其间罕与之齐。」名山名水相望其中罕有与之匹齐。

「龙泉乃在山水最佳处,盘窝直与盘谷争胜足以成幽栖。」龙泉正在山水最佳之处,盘窝直与盘谷争胜足以成为幽居之所。

「吾友萧君生其邑,钟秀精英抱高识。」吾友萧君生于其地,钟聚秀气精英怀抱高远识见。

「神骏早掣飞电踪,大鹏快展扶摇翼。」如神骏早年驰掣飞电之踪,如大鹏快展扶摇之翼。

「天上迢迢十二楼,鸣佩早与群仙游。」天上迢迢十二楼,鸣佩早已与群仙同游。

「东俯扶桑枝,西瞰昆崙丘。」东俯扶桑之枝,西瞰昆仑之丘。

「珊瑚文彩沧瀛流,吴钩光射瀚海头。」珊瑚文彩在沧瀛之流,吴钩之光射向瀚海之头。

「声誉喧喧鬓未改,赐归倍觉天恩大。」声誉喧喧而鬓发未改,赐归倍觉天恩浩大。

「萧萧行李出都城,漠漠云帆挂淮海。」萧条行李出都城,漠漠云帆挂于淮海之上。

「长江西上知几程,家山次第来相迎。」长江西上不知几程,家山次第来相迎接。

「盘窝林岭秀,盘窝水石清。」盘窝林岭秀美,盘窝水石清幽。

「东潭西障迭隐见,马山龙洞相纡萦。」东潭西障迭隐迭现,马山龙洞相互纡萦。

「离口横波秋色冷,朝帽之峰露高顶。」离口横波秋色清冷,朝帽之峰露出高顶。

「平林归翼晚来稀,远浦渔舟歌韵迥。」平林归翼傍晚稀少,远浦渔舟歌声远迥。

「云陂春牧散无边,高野秋禾成万井。」云陂春牧散布无边,高野秋禾长成万井。

「盘窝之景何其多,萧君柰此盘窝何。」盘窝之景何其多,萧君如何消受此盘窝。

「或时采其山,或来钓其波。」有时采山中之物,有时来垂钓波上。

「松根茯苓自可斸而煮,松花崖蜜亦可调而和。」松根茯苓自可采掘而煮,松花崖蜜亦可调和而食。

「山间茅屋极萧洒,岚霭氤氲清水泻。」山间茅屋极为萧洒,岚霭氤氲清水倾泻。

「静时玩易窥见天地心,閒日弹琴并与亲朋话。」静时玩易窥见天地之心,闲日弹琴并与亲朋闲话。

「盘窝之乐难具陈,应知道卷堪怡神。」盘窝之乐难以具陈,应知道卷足以怡神。

「但恐勿乐有喜鹤书飞来自天上,东山谢老未许独乐忘生民。」但恐忽有喜讯鹤书从天上传来,东山谢安尚不许独乐而忘民生,以谢安再起之典劝勉友人勿忘天下。

艺术手法
一、歌行体的节奏变化:全诗句式长短交错,从四言到七言到九言不等,如「古扬州之域,今大江之西」的短句到「松根茯苓自可斸而煮,松花崖蜜亦可调而和」的长句,节奏跌宕有致。二、铺陈与点染结合:写盘窝山水用铺陈,如「东潭西障迭隐见,马山龙洞相纡萦」;写归隐生活用点染,如「或时采其山,或来钓其波」,详略得当。三、以典作结:末句用谢安东山再起之典,既是对友人的期望,又是对全诗意境的提升,从归隐之乐转为济世之忧,收束有力。四、人称转换:从「吾友萧君」到「萧君柰此盘窝何」,语气由敬转亲,增强了送别的情感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薛瑄送别诗中的佳作,以歌行体的自由形式将山水之胜、友人之才、归隐之乐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诗中对盘窝山水的描绘清丽可喜,对萧君归隐生活的想象悠然有致,而末句「东山谢老未许独乐忘生民」则以理学家兼济天下的情怀提升了全诗的格调,使送别之作不流于伤感而更具思想深度。全诗笔力雄健,气韵流畅,在明代送别歌行中堪称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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