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阳江行歌

明 · 薛瑄

译文

黔江转急势未已,两岸苍崖削天起。

黔江水流转急势头不停,两岸苍色崖壁如削般向天拔起。

官船双橹疾于飞,倏忽云林过百里。

官船的双橹划动比飞还快,转眼间云林已经过了百里。

生平胆气尤崛奇,三年蛮徼甘奔驰。

我平生胆气尤其崛出奇伟,三年在蛮荒边境甘于奔波。

恶滩险浪不经意,白日自保公无私。

恶滩险浪也不放在心上,白日行船自然保得公道无私。

空囊敝箧一何有,满束古书置前后。

空囊破箱里有什么呢,只有满束的古书放在前后。

船窗豁达涵虚明,书中得意宁容口。

船窗豁达映着空明的光影,书中得意之处哪里能用口说出。

忽忆江山千古长,不知何日开鸿厖。

忽然想到江山千古绵长,不知哪一天才能开辟宏大的气象。

阴阳争胜鬼神急,造化不停真宰忙。

阴阳争胜鬼神急切运作,造化不息真正的主宰忙碌不止。

千奇百怪气参错,轻飘重坠奠清浊。

千奇百怪的气交错纷杂,轻者飘扬重者坠落奠定清浊之分。

三光宣精四海明,五行顺序百卉作。

日月星三光宣泄精华四海明亮,五行顺次运行百花生长。

有物不名复不凋,泯默万化常超超。

有一种存在无法命名也不会凋零,在万物化育中默默常自超越。

眼底江山未为壮,大地比是犹毫毛。

眼前的江山还不算壮阔,与整个大地相比犹如一根毫毛。

感此人生浪自苦,万事悠悠随所与。

感慨于此人生徒然自苦,万事悠悠随其自然所与。

放歌一曲南风来,坐对青天两无语。

放歌一曲南风吹来,坐对青天彼此默默无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在黔阳(今湖南洪江一带)江行时所作。黔阳地处湘西,山高水急,薛瑄以监察御史身份巡视黔中,沿途所见激流险滩与壮阔山河引发了对宇宙造化的深刻思悟。诗由江行实景入手,进而思索天地万物的生成运化,最终归于一己之渺小的感慨,在雄奇的自然观照中融入了理学家对天道的体悟。

逐句解读
「黔江转急势未已,两岸苍崖削天起」——黔江水流转急势头未止,两岸苍色崖壁如削向天拔起,写出黔江的险峻地貌。

「官船双橹疾于飞,倏忽云林过百里」——官船双橹划动比飞还快,转眼间云林已过百里,极言行船之速。

「生平胆气尤崛奇,三年蛮徼甘奔驰」——我平生胆气尤其崛奇,三年在蛮荒边境甘于奔驰。

「恶滩险浪不经意,白日自保公无私」——恶滩险浪也不在意,白日行船自能秉公无私,暗寓为官磊落。

「空囊敝箧一何有,满束古书置前后」——空囊破箱里有什么呢,只有满束的古书放在前后。

「船窗豁达涵虚明,书中得意宁容口」——船窗豁达映着空明,读书得意之处岂能用言语表达。

「忽忆江山千古长,不知何日开鸿厖」——忽然想到江山千古绵长,不知何日才能开创新的宏大气象。

「阴阳争胜鬼神急,造化不停真宰忙」——阴阳争胜鬼神也在急切运作,造化不停息真宰忙碌不止。

「千奇百怪气参错,轻飘重坠奠清浊」——千奇百怪的气交错纷杂,轻者飘扬重者坠落,奠定了清浊之分。

「三光宣精四海明,五行顺序百卉作」——日月星三光宣泄精华四海明亮,五行顺序运行百花生长。

「有物不名复不凋,泯默万化常超超」——有一种存在无法命名也不会凋零,在万物化育中默默常超越一切。

「眼底江山未为壮,大地比是犹毫毛」——眼前的江山还不算壮阔,与整个大地相比犹如毫毛。

「感此人生浪自苦,万事悠悠随所与」——感慨人生徒然自苦,万事悠悠随其所与。

「放歌一曲南风来,坐对青天两无语」——放歌一曲南风吹来,坐对青天默默无语,以旷达之态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本诗以江行经历为线索,由实入虚,层层推进。前六句写江行实景,笔势迅疾如船行水面;中段由读书转思造化,以「阴阳争胜」「造化不停」等句铺陈天道运行,气象宏大;后段从宇宙宏观反观自身,「大地比是犹毫毛」用极尽悬殊的对比手法,写出人在天地间的渺小。末句「坐对青天两无语」,以沉默对青天,将一切感慨化为无言,意境深邃。全诗以叙带议、以景悟道,体现了理学家诗由物及理的思辨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薛瑄江行途中触景悟道的代表作。诗人从黔江急流的实景出发,一步步推及造化万物的运行法则,最终在宏大的宇宙视野中照见一己之渺小,以放歌和无语作结,既有理学家的深思,又有诗人的豪情。全诗气魄雄大,思致深远,在明代山水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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