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四十一首 其三十二

明 · 薛瑄

译文

月盈乃生魄,阴极阳复来。

月亮圆满之后便开始生出暗影,阴气到了极点阳气便重新到来。

损馀补不足,天道良昭哉。

减损盈馀来补充不足,天道实在是昭然明显啊。

淳朴日浇散,斯理亦何乖。

淳朴之风日益浇薄散失,这个道理为何也被违背了呢。

既剥犹未已,丰亨尚增培。

穷困之人被剥削尚且还不停止,富贵之人还在不断增益培植。

君子过佚乐,小人穷之灾。

在上者过于安逸享乐,在下的小民却遭受穷困之灾。

所愿均厥施,九域登春台。

所期望的是均平施予恩泽,让天下九州都登上安乐如春的高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拟古四十一首》第三十二首,以天道盈虚之理讽喻人间贫富之不均。诗人由月盈生魄、阴极阳来的自然规律出发,指出天道损馀补不足,而人世却反其道而行,贫者愈贫、富者愈富,呼吁均平之治。

逐句解读
「月盈乃生魄,阴极阳复来。」月满之后便开始生暗影,阴气到极点阳气便重新到来。「魄」指月之暗面,月盈则生魄,说明满则必亏;阴极则阳来,说明否极泰来。两句以自然规律起笔,为下文论天道做铺垫。

「损馀补不足,天道良昭哉。」减损盈馀来补充不足,天道实在是昭然明显啊。

「损馀补不足」化用《老子》「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良昭哉」三字以感叹强调天道之公允。

「淳朴日浇散,斯理亦何乖。」淳朴之风日益浇薄散失,这个道理为何也被违背了呢。

「浇散」写世风日下,「何乖」质问天道在人间的悖反。

「既剥犹未已,丰亨尚增培。」穷困之人被剥削犹嫌不够,富贵之人还在不断增益培植。

「既剥」写穷者之苦,「丰亨」写富者之盛,「未已」「增培」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君子过佚乐,小人穷之灾。」君子过于安逸享乐,小人却遭受穷困之灾。

「君子」在此指居上位者,「小人」指平民百姓,二者境遇的天壤之别正是天道不行的表现。

「所愿均厥施,九域登春台。」所期望的是均平施予恩泽,让天下九州都登上如同春日的安乐之台。

「均厥施」即均平施予,「九域」指天下,「春台」喻安乐之所,这是诗人对理想社会的憧憬。

艺术手法
一是以天道喻人道,月盈生魄、阴极阳来、损馀补不足,三层天道之理为下文人道之弊提供对照和批判依据。二是对比尖锐,「既剥犹未已」与「丰亨尚增培」、「君子过佚乐」与「小人穷之灾」,两组对比将贫富悬殊的现状写得触目惊心。三是用典化用自然,「损馀补不足」化用《老子》而不着痕迹,与月象之理浑然一体。四是结尾以理想收束,「九域登春台」的愿景虽不可及,但表达了儒家士人对均平社会的执着追求。

总体评价
此诗从天道之公推导人间之不公,逻辑严密,情感沉痛。

「既剥犹未已,丰亨尚增培」两句最见批判力度,将贫富悬殊的极端不公直陈于读者面前。薛瑄以理学家之思辨入诗,既论证天道之昭然,又痛陈人道之悖逆,最终以均平之愿收束,体现了儒家关怀天下苍生的仁者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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