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四十一首 其三十

明 · 薛瑄

译文

吾思鲁公仪,拔葵去织妇。

我思念鲁国的公仪休,他拔去自家种的葵菜、逐去自家的织妇,不与百姓争利。

傅翼两其足,实惟天道故。

给飞禽添翼又给走兽加足,实在是天道各有其分的缘故。

云胡世君子,大得兼小务。

为何当今的君子们,已经身居大位还要兼营营利的小事呢。

生殖广田园,贩鬻罔泉布。

大肆置买广拓田园,贩卖货物贪求钱财。

牙筹既自执,龙断复登顾。

算筹已经亲自握在手中,又要登高垄断市场顾盼自雄。

彼哉何足言,义利各有悟。

那些人哪里值得一提,义与利各人自有不同的觉悟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拟古四十一首》第三十首,咏鲁公仪(公仪休)拔葵去织之事。公仪休为鲁国相,食禄而拔去自家所种之葵、逐去自家织妇,以示不与民争利。诗人以此赞颂公仪休义利分明的高风,痛斥当世君子既居高位又兼营私利的卑劣行径。

逐句解读
「吾思鲁公仪,拔葵去织妇。」我思念鲁国的公仪休,他拔去自家种的葵菜、逐去自家的织妇。

「拔葵」典出公仪休为相后拔去家中所种葵菜,「去织妇」指逐去家中织布的妇人,以免与百姓争利。

「傅翼两其足,实惟天道故。」给飞禽添翼又给走兽加足,实在是天道使然——天道各有其分,不可兼得。

「傅翼两其足」意谓不可既生翼又加足,喻人当安于本分,不可贪求兼得。

「云胡世君子,大得兼小务。」为何当今的君子们,已经身居大位还要兼营谋利的小事?「云胡」是疑问语气,「大得」指已得高位,「小务」指营利之事,质问君子贪得无厌。

「生殖广田园,贩鬻罔泉布。」大肆置买广拓田园,贩卖货物贪求钱财。

「泉布」即钱币,「罔」有网罗、贪求之意,写其逐利之态。

「牙筹既自执,龙断复登顾。」算筹已经亲自握在手中,又要登高垄断市场顾盼自雄。

「牙筹」指商人计算用的象牙筹,喻斤斤计较;

「龙断」即垄断,指把持市场。身为官吏却如商人般精打细算、垄断经营,其丑可知。

「彼哉何足言,义利各有悟。」那些人哪里值得一提,义与利各人自有不同的觉悟。结尾以「义利各有悟」点明主旨,取义或取利,端在各人自悟,言虽平淡而意味深长。

艺术手法
一是以典立论,公仪休拔葵去织是全诗的核心典故,由此生发义利之辨。二是比喻精妙,「傅翼两其足」以动物为喻,说明天之道各有其分、不可贪兼,为下文批判君子兼利奠定逻辑基础。三是细节白描,「牙筹既自执」写官员手握算筹的形象,「龙断复登顾」写其登高垄断的嘴脸,刻画入骨。四是结句以理收束,「义利各有悟」不怒骂而自有分量,符合理学家以理服人的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公仪休拔葵去织的典故为标杆,揭露当世官员身居高位犹兼营私利的丑态,义利之辨贯穿始终。

「牙筹既自执,龙断复登顾」两句将官员逐利的形象写得入木三分,是全诗最为辛辣之笔。薛瑄作为理学家对义利之辨极为重视,此诗既是咏史,更是对现实的尖锐批判,体现了儒家士大夫以天下为公的理想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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