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四十一首 其二十五

明 · 薛瑄

译文

王良称善御,时方尚诡遇。

王良号称善于驾车,然而时人却崇尚用诡计来猎获。

季子洛阳归,张仪关中去。

苏秦从洛阳衣锦还乡,张仪从函谷关西去入秦。

佩印誇乡里,驱车塞道路。

佩戴着官印回乡向邻里夸耀,驱车出行排场盛大堵塞了道路。

说合从与横,而取贵将富。

游说合纵连横之术,从而攫取了显贵与财富。

孟轲陈王道,反为迂阔误。

孟子陈述王道仁政,反而被当作迂阔不切实际而耽误了。

已哉无复言,远矣哲王寤。

罢了罢了不必再说了,贤明的君王醒悟实在是太遥远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拟古四十一首》第二十五首,以战国纵横家的得意与孟子之道不行为对比,感慨世道尚诈而弃义,正道反被视作迂阔。诗中列举王良善御、苏季子佩印、张仪入关等典故,揭示权谋诡诈取富贵、仁义王道遭冷落的历史现实。

逐句解读
「王良称善御,时方尚诡遇。」王良号称善于驾车,然而时人却崇尚用诡计猎获。

「诡遇」典出《孟子》,指不按规矩而以诡计获猎,此处比喻世道崇尚投机取巧而不循正道。

「季子洛阳归,张仪关中去。」苏季子从洛阳衣锦还乡,张仪从函谷关西去入秦。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以连横取富贵,二人皆以纵横之术得势。

「佩印誇乡里,驱车塞道路。」佩戴着官印回乡向邻里夸耀,驱车出行堵塞了道路。「誇」与「塞」极写纵横家得意之态,权势煊赫、排场盛大。

「说合从与横,而取贵将富。」游说合纵连横之术,从而取得显贵与财富。

「取贵将富」四字直揭纵横家的目的——求富贵而已,与儒家的义利之辨截然对立。

「孟轲陈王道,反为迂阔误。」孟子陈述王道仁政,反而被当作迂阔不切实际而耽误。

「迂阔」二字是历来对孟子的最大误解,此处写出了正道不行于世的悲哀。

「已哉无复言,远矣哲王寤。」罢了罢了不必再说了,贤明的君王醒悟实在是太遥远了。

「已哉」是绝望之辞,「远矣」写等待之渺茫,全诗以沉重的叹息作结。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鲜明,纵横家的「佩印誇乡里」「驱车塞道路」与孟子的「反为迂阔误」形成强烈反差,权势与正道的命运判然有别。二是用典密集而有序,王良诡遇、苏秦佩印、张仪入关、孟子陈道,四个典故层层推进,从驾车之术到纵横之术再到王道之术,由浅入深。三是「诡遇」一词双关,既指猎术之诡,又喻政治之诈,以一字统摄全诗主旨。四是结尾以「已哉」的决绝语气收束,情感由叙事的冷静转为激愤,再归于沉痛的无奈。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纵横家得势与孟子见弃的对比,深刻揭示了乱世尚诈弃义的历史规律。薛瑄作为理学家,对义利之辨极为敏感,此诗实则借古喻今,表达对正道不行的忧愤。

「孟轲陈王道,反为迂阔误」是全诗眼目,既有对孟子的深切同情,也有对现实的不满与无奈。结尾「远矣哲王寤」看似绝望,实则是以退为进的深切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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