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归山西留赠陈广文三十韵
明 · 薛瑄
译文
八月中州地,秋光动客怀。
八月的中原大地,秋光触动了客居者的心怀。
气清行少昊,令肃掩恢台。
清朗之气随少昊而行,肃杀的秋令掩盖了盛夏的恢宏。
树老蝉俱寂,葭黄雁正来。
老树上的蝉鸣都已沉寂,芦苇泛黄时大雁正飞来。
寒流澄静碧,晚岫拔崔嵬。
寒流清澈碧绿,傍晚的山峰拔地而起崔嵬耸立。
红熟风林枣,青生雨砌苔。
风中的枣林果实红熟,雨水滋润下台阶上长出青苔。
候虫声唧切,砧杵韵喧豗。
秋虫鸣叫声唧唧切切,捣衣砧杵声喧闹不止。
上下玑衡转,西南斗柄回。
天上的星象运转不息,北斗星柄转向西南。
忆从朝凤阙,便尔别金台。
回想自从在凤阙朝见之后,便这样辞别了金台。
来往家山道,留连索水隈。
来往于故乡的山路,留连在索水弯曲之处。
古情吟楚汉,高义得陈雷。
怀古之情吟咏楚汉往事,崇高道义得以结交如陈重雷义般的挚友。
屡和铿锵韵,频倾潋滟杯。
多次唱和铿锵有力的诗韵,频频倾倒潋滟满溢的酒杯。
未穷诗酒兴,俄动蓼莪哀。
诗酒之兴尚未尽享,忽然触动了《蓼莪》般的丧亲之哀。
荏苒逾三载,栖迟愧寸才。
时光荏苒已超过三年,滞留他乡惭愧自己才疏学浅。
聊为萍水别,近拟故山回。
姑且作这萍水般的离别,近来打算返回故乡山中。
秋意方如此,交情每快哉。
秋意正当如此浓烈,交情却每每令人畅快。
应同楚地橘,滥比傅岩梅。
应当如同楚地的橘树般坚守,不配比拟傅岩的梅花。
晚节看松桂,殊芳异草莱。
看晚节当如松桂,芬芳出众异于寻常草莱。
故应嗤朴樕,深是重奇瑰。
故而应当鄙视那些平庸的灌木,深深珍重奇伟瑰丽之物。
意得宁烦语,心通不假媒。
心意相得何须多言,心灵相通不需借助媒介。
素怀期坦率,俗意绝嫌猜。
平素的情怀只求坦率,世俗的猜忌务必杜绝。
白璧宁容垢,青铜未可埃。
白璧岂容沾染污垢,青铜也不可蒙上尘埃。
我行方浩荡,君意莫徘徊。
我此行正浩荡远去,你不要犹豫徘徊。
砥柱洪河坼,金天华岳开。
中流砥柱立于黄河劈裂之处,金天之下华岳巍然耸立。
驿亭频莫柳,邮舍几陈荄。
驿亭旁频频经过暮色中的杨柳,邮舍边多次见到陈旧的草根。
汾水秋浮浪,孤山晚作堆。
汾水之上秋浪浮荡,孤山在晚色中如同一座堆垒。
儿童应项领,父老想樽罍。
孩子们应当已经长高,父老们想必还在举杯畅饮。
原柏心先折,庭梧手自栽。
原野上的柏树令我心中先已折伤,庭院中的梧桐是我亲手栽种。
昊天恩罔极,风木意难裁。
上天之恩无穷无尽,风木之悲难以排遣。
未遂林乌报,频惊陇鹤催。
未能实现如林中乌鸦般的反哺之报,频频被陇上鹤鸣催促归去。
还当访知己,鸣佩觐天阶。
回去后还当寻访知己,佩玉鸣响觐见天朝。
赏析
题解
「将归山西留赠陈广文三十韵」是薛瑄即将返回山西故乡时留赠陈广文的一首五言排律。诗中从中州秋光写起,回顾与陈广文在索水之滨的交往唱和,抒发丧母之哀与归乡之念,表达了对友人高义深情的珍惜与对未来的期许。全诗三十韵六十句,对仗精工,用典繁密,情感真挚,是薛瑄排律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八月中州地,秋光动客怀。」八月中州之地,秋光触动客居之怀。
「气清行少昊,令肃掩恢台。」气清行少昊之令,秋令肃杀掩去恢台之夏。
「树老蝉俱寂,葭黄雁正来。」树老蝉声俱寂,芦苇黄时雁正飞来。
「寒流澄静碧,晚岫拔崔嵬。」寒流澄澈静碧,晚峰拔起崔嵬。
「红熟风林枣,青生雨砌苔。」风林枣子红熟,雨砌苔藓青生。
「候虫声候虫声唧切,砧杵韵喧豗。」候虫之声唧切,砧杵之韵喧豗。
「上下玑衡转,西南斗柄回。」上下玑衡运转,西南斗柄回转。
「忆从朝凤阙,便尔别金台。」忆从朝凤阙,便尔辞别金台。
「来往家山道,留连索水隈。」来往家山之道,留连索水之隈。
「古情吟楚汉,高义得陈雷。」古情吟咏楚汉,高义得自陈雷之交。
「屡和铿锵韵,频倾潋滟杯。」屡次和答铿锵之韵,频频倾尽潋滟之杯。
「未穷诗酒兴,俄动蓼莪哀。」未穷诗酒之兴,忽然动了蓼莪之哀。
「荏苒逾三载,栖迟愧寸才。」荏苒已过三载,栖迟愧于寸才。
「聊为萍水别,近拟故山回。」聊为萍水之别,近拟返回故山。
「秋意方如此,交情每快哉。」秋意方才如此,交情每每快哉。
「应同楚地橘,滥比傅岩梅。」应如同楚地之橘,滥比傅岩之梅。
「晚节看松桂,殊芳异草莱。」晚节当看松桂,殊芳异于草莱。
「故应嗤朴樕,深是重奇瑰。」故应嗤笑朴樕之材,深是看重奇瑰之器。
「意得宁烦语,心通不假媒。」意得何须多言,心通不须媒介。
「素怀期坦率,俗意绝嫌猜。」素怀期望坦率,俗意绝去嫌猜。
「白璧宁容垢,青铜未可埃。」白璧宁容玷垢,青铜未可蒙埃。
「我行方浩荡,君意莫徘徊。」我此行方浩荡,君意莫要徘徊。
「砥柱洪河坼,金天华岳开。」砥柱洪河劈开,金天华岳展开。
「驿亭频莫柳,邮舍几陈荄。」驿亭频频莫柳,邮舍几度陈荄。
「汾水秋浮浪,孤山晚作堆。」汾水秋日浮浪,孤山傍晚成堆。
「儿童应项领,父老想樽罍。」儿童应当项领相认,父老想念樽罍之欢。
「原柏心先折,庭梧手自栽。」原柏之心先折,庭梧亲手自栽。
「昊天恩罔极,风木意难裁。」昊天之恩罔极,风木之意难裁。
「未遂林乌报,频惊陇鹤催。」未遂林乌反哺之报,频惊陇鹤催归之声。
「还当访知己,鸣佩觐天阶。」还当再访知己,鸣佩觐见天阶。
艺术手法
一、季节意象的贯穿:全诗以秋景为背景,从「秋光动客怀」到「秋意方如此」再到「汾水秋浮浪」,秋意贯穿始终,与归乡之念相映衬。二、用典的对应性:「陈雷」切合知己之交,「蓼莪」切合丧母之哀,「风木」切合子欲养而亲不待之痛,典与情丝丝入扣。三、对仗的精工:如「红熟风林枣,青生雨砌苔」以色对色、以物对物,「白璧宁容垢,青铜未可埃」以器对器、以意对意,工整而有味。四、情感的层次:从秋光之景到交往之乐,从丧母之痛到归乡之念,从离别之惜到重逢之期,情感层层递进,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三十韵排律的形式完整地表达了薛瑄将归故里时对友人陈广文的深情厚谊。诗中将中州秋景、索水交往、丧母之痛、归乡之念交织成篇,情感真挚而不失法度,用典繁富而不显堆砌。尤其「未遂林乌报,频惊陇鹤催」二句,以乌鸟反哺与陇鹤催归的双重意象表达未能尽孝的遗憾,最为动人。全诗对仗精工,气韵流畅,是明代赠别排律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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