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朱侍御歌
明 · 薛瑄
译文
吾观古来磊落大丈夫,致身特达自与凡才殊。
我观察自古以来光明磊落的大丈夫,立身仕进卓然特立,自然与平庸之才不同。
若不功作霖雨润枯槁,便当手持玉斧清寰区。
如果不能像甘霖一样润泽枯槁的苍生,就应当手执玉斧廓清天下。
二者都应不可得,大田可稼长川渔。
两者都难以实现,也可以在大田耕种、在长川捕鱼。
生平抱此心耿耿,烂读古书极驰骋。
我一生怀抱这颗耿耿忠心,博览古书纵情驰骋思虑。
中年滥骑乌府骢,几载蛮荒苦便静。
中年有幸骑上御史台的青骢马,几年间在蛮荒之地虽苦却能安于清静。
忽闻按部同官来,江山六月霜风回。
忽然听说同僚巡按而来,江山之间六月里如霜风回荡。
楼船弹压湖湘百怪息,宪节荡拂溪洞云烟开。
你乘楼船弹压湖湘妖氛尽息,持宪节巡察溪洞云烟廓清。
是时思得欢然一相遇,何意黄鹄东飞燕西去。
那时一心盼望欢然相聚,谁料竟如黄鹄东飞、燕子西去各奔东西。
令人凝望佳节过,开尽冬梅老春树。
令人凝望之间佳节已过,冬梅开尽春树也老了。
春树纤纤柔叶多,沅江江上浩烟波。
春树长出纤纤柔叶,沅江之上烟波浩渺。
喜得瑶华好音信,兴来独立东风歌。
喜得你的来信佳音,兴致所至独自站在东风中放歌。
歌成写寄凭双鲤,心事非公复谁理。
歌成之后写就寄出凭双鲤传书,满腹心事除了你又谁能理解。
会合悠悠自有时,还期高议金门里。
聚散悠悠自有其时,还期待在朝廷金门之内再共高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寄赠御史朱侍御之作。薛瑄(1389—1464),字德温,号敬轩,明代理学家,河东学派创始人,曾官至大理寺卿,因忤权阉王振下狱,后谪戍辽东。诗中回顾了二人同在湖湘为官的经历,抒发了相知相念的深厚情谊,表达了对再度会合的期盼。全诗以古体歌行写就,笔力豪迈,情感真挚,体现了薛瑄磊落坦荡的人格气象。
逐句解读
「吾观古来磊落大丈夫,致身特达自与凡才殊」——开篇即立论:古来磊落大丈夫,出仕立身自有卓异于常人之处,为全诗奠定昂扬基调。
「若不功作霖雨润枯槁,便当手持玉斧清寰区」——进一步申说大丈夫之志:要么如甘霖润泽苍生,要么持玉斧廓清天下,二者必居其一。
「二者都应不可得,大田可稼长川渔」——然而两途皆难实现,退而求其次,亦可耕田而食、临川而渔,安于平淡。
「生平抱此心耿耿,烂读古书极驰骋」——诗人一生怀抱此志,耿耿不渝,博览古书、驰骋思虑以求其道。
「中年滥骑乌府骢,几载蛮荒苦便静」——中年入御史台为官,数年间在蛮荒之地任职,虽苦却能守静。
「忽闻按部同官来,江山六月霜风回」——忽闻同僚巡按至此,江山六月如霜风回荡,暗喻其人风采凛然。
「楼船弹压湖湘百怪息,宪节荡拂溪洞云烟开」——同官乘楼船弹压湖湘,妖氛尽息;持宪节巡察溪洞,云烟为之廓清。
「是时思得欢然一相遇,何意黄鹄东飞燕西去」——本期望欢然相聚,谁知竟如黄鹄东飞、燕子西去,各奔东西。
「令人凝望佳节过,开尽冬梅老春树」——令人凝望期盼间佳节已过,冬梅开尽而春树已老。
「春树纤纤柔叶多,沅江江上浩烟波」——春树长出纤纤柔叶,沅江之上烟波浩渺。
「喜得瑶华好音信,兴来独立东风歌」——喜得来书佳音,兴致所至,独立东风中放歌。
「歌成写寄凭双鲤,心事非公复谁理」——歌成之后寄凭双鲤传书,满腹心事非你又有谁能理解。
「会合悠悠自有时,还期高议金门里」——聚散有时,终当再期金门高议,以此收束全篇,寄望未来。
艺术手法
本诗以古体歌行体写就,句式长短参差,音节铿锵,气势磅礴。开篇以「霖雨」「玉斧」设喻,将大丈夫出仕之志具象化,对照鲜明。中段转入叙事,以「楼船弹压」「宪节荡拂」铺陈同官威仪,笔力遒劲。后段以「黄鹄东飞燕西去」比喻离散之速,以「开尽冬梅老春树」暗示时光流逝,意境悠远。末段由沅江烟波转入独立放歌,情感由怅惘转为旷达,「会合悠悠自有时」一句将离愁化为期待,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既有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壮怀,又有友朋离散的怅惘,更含终当再会的期许。薛瑄以理学家之笔写诗人之情,既有道义的坚守,又有真性情的流露。全诗气格高远,词意恳切,在明代台阁体诗风之外,别具一种磊落刚健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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