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先人旧游三首

明 · 薛瑄

译文

坛树浓阴覆四墙,春深好鸟啭笙簧。

坛边的大树浓阴覆盖了四面围墙,暮春时节好鸟鸣叫如笙簧般悦耳。

慈亲此日不同听,乐意翻成泪两行。

慈亲如今不能再与我一同聆听,欢乐的心绪反而化作了两行清泪。

西壑南冈景物幽,先人曾此数追游。

西壑南冈的景物十分清幽,先人曾多次在这里追赏游玩。

重来不似当时兴,绿草红芳总是愁。

如今重来再没有当时的兴致,绿草红花看上去满目都是愁绪。

先人最爱佳山水,每对清流玩翠微。

先人最喜爱佳山胜水,常常面对清流赏玩翠微山色。

俯仰忽成今与昨,看山看水泪沾衣。

俯仰之间忽然已是今非昔比,再看这山水不禁泪水沾湿了衣襟。

赏析

题解
此诗共三首,题作「纪先人旧游」,是薛瑄追忆亡父旧日游踪的悼念之作。诗人重访父亲生前常到之处,物是人非,触景伤情,每首诗都以乐景转哀情的手法,写出了深切的丧亲之痛。三首诗情感递进,由听鸟落泪到触目皆愁再到看山看水泪沾衣,哀痛愈来愈深。

逐句解读
「坛树浓阴覆四墙,春深好鸟啭笙簧」坛边大树浓阴覆盖四面围墙,暮春时节好鸟鸣叫如笙簧般悦耳。

「啭笙簧」以乐器之声喻鸟鸣,极写春深景美。

「慈亲此日不同听,乐意翻成泪两行」慈亲如今不能再与我一同聆听,这欢乐的景致反而化作两行清泪。乐景反衬哀情,同一鸟鸣,昔日共赏为乐,今日独听成悲。

第二首:「西壑南冈景物幽,先人曾此数追游」西壑南冈的景物清幽,先人曾多次在此追赏游玩。

「数追游」写先人好游之性。

「重来不似当时兴,绿草红芳总是愁」如今重来再无当时的兴致,绿草红花看上去满目都是愁绪。景本无愁,因人而愁,以景之「绿」与「红」之鲜丽反衬愁之深重。

第三首:「先人最爱佳山水,每对清流玩翠微」先人最爱佳山胜水,常常面对清流赏玩翠微山色。

「最爱」二字写出先人的山水情趣。

「俯仰忽成今与昨,看山看水泪沾衣」俯仰之间忽然已是今非昔比,再看这山水不禁泪湿衣襟。

「俯仰」极言时间之速,从先人在世到如今不过俯仰之间,生死之变令人恍惚。

「看山看水泪沾衣」直抒哀痛,以泪作结,情不能已。

艺术手法
一、乐景哀情:每首诗都是前半写乐景、后半转哀情,反衬手法贯穿始终,使哀痛更加深切。二、细节传情:「不同听」写丧亲后的孤独感,「总是愁」写景随情变,「泪沾衣」直写哀痛,由内而外层层深入。三、时空交错:「俯仰忽成今与昨」以俯仰之速写生死之隔,时间压缩极妙。四、重章叠唱:三首结构相似,皆先忆旧游再抒哀情,反复咏叹,哀思愈转愈深。

总体评价
三首悼亡诗情感真挚深沉,不事雕饰而自然感人。诗人以重游旧地为线索,将先人的音容笑貌寄托于山水景物之中,而物是人非的强烈落差,使每一处美景都成为哀痛的触发点。

「乐意翻成泪两行」「绿草红芳总是愁」「看山看水泪沾衣」,三处结句层层加重,读来令人动容。此诗体现了薛瑄诗歌中至情至性的一面,与他的理学之文同样值得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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