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风台歌
明 · 薛瑄
译文
素灵夜哭秋郊月,汉祖吴钩三尺血。
白帝之灵在秋夜郊外月下哭泣,汉高祖手持吴钩三尺剑浴血奋战。
芒砀云气从飞龙,咸阳竹帛随烟灭。
芒砀山上的云气追随飞龙而起,咸阳的典籍竹帛随烟雾灰飞烟灭。
独屈群策驱群雄,汉中一旅红旗东。
唯独他能屈尊采纳众人的谋略驱驰群雄,从汉中率领一旅红旗东征。
韩郎对语识成败,董公遮说开天衷。
韩信与他对话便识得成败大势,董公拦路进言开启了天下的宏图。
王者之师仁以武,诸侯效顺力如虎。
王者之师以仁义行使武力,诸侯归顺效命力量如虎。
关河百战芟群雄,垓下一歌散强楚。
历经关河百战铲除群雄,垓下一曲楚歌便瓦解了强大的楚军。
风尘荡涤天下清,万乘不忘布素情。
风尘荡涤之后天下清平,万乘之尊不忘布衣故旧之情。
黄屋归来见乡邑,宴饮父老如平生。
乘着黄屋车归来接见故乡父老,与乡亲宴饮如同素日一般。
酒酣拔剑高歌起,歌词激烈振天地。
酒酣之际拔剑高歌而起,歌词慷慨激昂震动天地。
雄志深知大业难,霸心尚思猛士倚。
雄心壮志深知开创大业艰难,霸王之心仍然想要倚仗猛士。
群儿逐和声悠扬,起舞四顾何慨慷。
众人齐声相和歌声悠扬,起身四顾何等慷慨激昂。
乐极哀来泪沾臆,魂魄千秋思故乡。
欢乐到极点哀伤涌来泪水沾湿胸襟,魂魄千秋万代思念着故乡。
遂令此邑为汤沐,独承天宠何优沃。
于是让这个邑成为汤沐邑,独承天子恩宠何等优厚。
四百休运同始终,三国遗民想兴复。
四百年汉家运数与此同始同终,三国遗民仍盼望着兴复汉室。
至今有台泗水滨,雄豪一去馀千春。
至今泗水之滨还有歌风台,英雄豪杰一去已过千春。
坏埒层层积苍藓,平原漠漠生黄尘。
残破的台基层层叠叠长满苍苔,广阔的平原上漠漠黄尘飞扬。
我来正值清秋暮,桑柘萧萧叶飞雨。
我来时正值深秋傍晚,桑树柘树萧萧落叶如雨飘飞。
泗水南流芒砀高,霸业王风复何许。
泗水向南奔流芒砀山高耸,霸王基业王者风范又在哪里呢。
徘徊重是古帝郊,摩挲石刻心劳焦。
徘徊此地因为这是古帝王之乡,摩挲着石刻心中劳苦焦灼。
俯仰秋天莽空阔,杳杳鸿鹄凌风高。
抬头低头只见秋空苍茫辽阔,远远望去鸿鹄正乘风高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游览歌风台时所作。歌风台在今江苏沛县,为汉高祖刘邦还乡作《大风歌》之处。诗人亲临其地,追想刘邦从布衣到帝王的传奇一生,既赞叹其开创帝业的雄才大略,又感慨其「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深忧,最后以历史沧桑之感作结,是一首深沉有力的怀古之作。
逐句解读
「素灵夜哭秋郊月,汉祖吴钩三尺血」写白帝之子夜间在秋月下的郊野哭泣,刘邦以三尺剑血战起事。
「芒砀云气从飞龙,咸阳竹帛随烟灭」写芒砀山上升起云气如飞龙,秦朝咸阳的典籍随烟灰而灭。
「独屈群策驱群雄,汉中一旅红旗东」写唯独能驾驭群策驱使群雄,从汉中率一支军队红旗东指。
「韩郎对语识成败,董公遮说开天衷」写韩信对语而识成败之机,董公遮道进说而开启天意。
「王者之师仁以武,诸侯效顺力如虎」写王者之师以仁义辅以武力,诸侯归顺效命力如猛虎。
「关河百战芟群雄,垓下一歌散强楚」写关河之间百战铲除群雄,垓下一歌便瓦解了强楚。
「风尘荡涤天下清,万乘不忘布素情」写风尘荡涤天下清平,万乘之尊不忘布衣之情。
「黄屋归来见乡邑,宴饮父老如平生」写黄屋车驾归来见故乡,宴饮父老如同平常百姓。
「酒酣拔剑高歌起,歌词激烈振天地」写酒酣之际拔剑高歌,歌词激烈震动天地。
「雄志深知大业难,霸心尚思猛士倚」写雄志深知大业艰难,霸心尚且思虑倚仗猛士。
「群儿逐和声悠扬,起舞四顾何慨慷」写群童跟着和唱声调悠扬,起舞四顾何等慷慨。
「乐极哀来泪沾臆,魂魄千秋思故乡」写乐极哀来泪水沾湿胸臆,魂魄千秋仍思念故乡。
「遂令此邑为汤沐,独承天宠何优沃」写于是让此邑作为汤沐邑,独承天子的恩宠何等优厚。
「四百休运同始终,三国遗民想兴复」写四百年汉运与此同始终,三国遗民仍想兴复汉室。
「至今有台泗水滨,雄豪一去馀千春」写至今泗水之滨尚有歌风台,雄豪一去已余千年。
「坏埒层层积苍藓,平原漠漠生黄尘」写残垣层层积满苍藓,平原漠漠生出黄尘。
「我来正值清秋暮,桑柘萧萧叶飞雨」写我来到这里正值深秋暮时,桑柘萧萧落叶如雨。
「泗水南流芒砀高,霸业王风复何许」写泗水南流芒砀山高,霸业王风又在哪里呢。
「徘徊重是古帝郊,摩挲石刻心劳焦」写徘徊在此这是古帝之乡,摩挲石刻内心劳苦焦思。
「俯仰秋天莽空阔,杳杳鸿鹄凌风高」写俯仰之间秋天莽莽空阔,杳杳鸿鹄凌风高飞。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轴,先叙刘邦起事至称帝,再写还乡作歌,最后回到现实抒怀。叙事部分节奏紧凑,以「素灵夜哭」「芒砀云气」开篇,用神话色彩渲染英雄出世的不同凡响。
「关河百战芟群雄,垓下一歌散强楚」一联,以极简笔墨概括了楚汉相争的全过程,笔力雄健。
「酒酣拔剑高歌起」至「魂魄千秋思故乡」是全诗情感高潮,精准再现了《大风歌》中雄壮与悲凉交织的复杂心绪。后半段转入现实描写,「坏埒层层积苍藓,平原漠漠生黄尘」以残败景象反衬当年雄风,感慨深沉。
「泗水南流芒砀高,霸业王风复何许」以反诘收束怀古,余味悠长。结尾「杳杳鸿鹄凌风高」以鸿鹄高飞意象收笔,既呼应刘邦「鸿鹄高飞」之典,又将个人的超越之思寄托其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气魄宏大的怀古歌行,将刘邦一生的传奇浓缩于数十句中,叙事、抒情、议论三者交融。诗人对刘邦既有赞叹其布衣起事的钦佩,也有对其「乐极哀来」的深刻同情,态度复杂而真实。后半段由怀古转入伤今,以歌风台的荒凉映照历史的无情,寄寓了盛衰无常的深沉感慨。全诗语言刚健有力,节奏跌宕有致,是明代怀古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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