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行台有竹翳于恶木荒草命仆芟治嘉植乃遂诗以纪之

明 · 薛瑄

译文

生平苦爱竹,义若君子交。

我一生苦苦爱竹,与竹的情义如同与君子的交往。

兹轩忽见之,俄顷漆在胶。

在这轩中忽然见到竹子,片刻之间便如漆之于胶般难舍难分。

振衣步其下,周览增郁陶。

整理衣衫走到竹下,环顾四周更增忧思。

恶木一何多,蔓草一何饶。

恶木何其多,蔓草何其盛!

翳此破苔笋,挠彼凌云梢。

遮蔽了破苔而出的新笋,扰乱了直上凌云的竹梢。

命仆恣剪伐,得辞斤斧劳。

命仆人尽情剪伐,怎能推辞斤斧的劳苦?

除恶贵绝本,蕴崇及沟壕。

除恶贵在根绝其本,将杂草堆积到沟壕中去。

荒秽既了了,凉风亦萧萧。

荒秽之物既已清除干净,凉风也就萧萧吹来了。

修茎遂生植,嘉荫惬游遨。

修长的竹茎于是得以生长繁茂,美好的竹荫令人惬意游赏。

作诗纪颠末,庶为同心谣。

作诗记录事情始末,希望能成为同道中人的歌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在东平行台时所作。行台为临时官署,诗人在署中发现竹子被恶木荒草遮蔽,便命仆人芟除芜秽,使竹子恢复生机,因作此诗以纪其事。此诗以竹喻君子、以恶木荒草喻小人,是一首寓意深远的比兴之作。薛瑄是明代著名的理学家,其诗歌往往寓理于物,此诗便是将理学家的道德关怀与诗人的审美情趣完美结合的典范。

逐句解读
「生平苦爱竹,义若君子交」——我一生苦苦爱竹,与竹的情义如同与君子的交往。以竹喻君子,开宗明义。

「兹轩忽见之,俄顷漆在胶」——在这轩中忽然见到竹子,片刻之间便如漆之于胶般难舍。漆在胶喻情投意合,写见竹之欣喜。

「振衣步其下,周览增郁陶」——整理衣衫走到竹下,环顾四周更增忧思。郁陶指忧思郁结,因见竹被遮蔽而心生忧虑。

「恶木一何多,蔓草一何饶」——恶木何其多,蔓草何其盛!以感叹语气写出芜秽之甚。

「翳此破苔笋,挠彼凌云梢」——遮蔽了破苔而出的新笋,扰乱了直上凌云的竹梢。破苔笋指刚冒出地面的嫩笋,凌云梢指高耸入云的竹尖,写恶草对竹子的伤害。

「命仆恣剪伐,得辞斤斧劳」——命仆人尽情剪伐,怎能推辞斤斧的劳苦?写芟除恶草的决心。

「除恶贵绝本,蕴崇及沟壕」——除恶贵在根绝其本,将杂草堆积到沟壕中去。蕴崇指堆积,写除恶务尽的态度。

「荒秽既了了,凉风亦萧萧」——荒秽之物既已清除干净,凉风也就萧萧吹来了。写芟除之后竹下的清爽。

「修茎遂生植,嘉荫惬游遨」——修长的竹茎于是得以生长繁茂,美好的竹荫令人惬意游赏。写竹子恢复生机。

「作诗纪颠末,庶为同心谣」——作诗记录事情始末,希望能成为同道中人的歌谣。以诗言志,表达愿与同心者共勉。

艺术手法
此诗全篇用比兴手法,以竹与恶草的关系隐喻君子与小人的关系。

"破苔笋"与"凌云梢"分别代表竹子的幼年与成年,恶草对两者的伤害暗示小人对君子的危害从幼到长无所不至。

"除恶贵绝本"一句既是农事经验也是政治哲理,暗合斩草除根之意。

"荒秽既了了,凉风亦萧萧"以自然之理喻人事之理:恶除则正气来,如凉风之至。

"修茎遂生植"与"嘉荫惬游遨"写出君子得其所便自然茁壮成长、惠及他人。全诗结构严谨,从爱竹到忧竹、从命仆芟治到恶除竹茂、最后以诗纪事,脉络清晰如叙事文而兼具诗歌的比兴之美。

**总体评价此诗以日常小事入诗,却寄寓了深远的政治哲理,是薛瑄理学诗的代表作。竹与恶草的对比,看似写庭院芟除之事,实则暗喻朝堂忠奸之争。

"除恶贵绝本"一句尤为精辟,既是农事经验也是政治智慧。全诗从爱竹到忧竹,从除恶到竹茂,叙事完整而寓意深长,将理学家的道德关怀与诗人的比兴手法完美结合,堪称以小见大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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